车厢里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混合着汗酸、脚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，像一层油腻的膜，紧紧糊在邓秋兰的口鼻上。
对面的老人已经睡着了。
他手里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合上了，压在鸭舌帽下，只露出一截灰白的鬓角。
刚才那句“这一路不太平”像是幻觉。
邓秋兰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胃里的翻涌。
她必须在那封信彻底失效前，看清上面的字。
她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那张折叠了无数次的纸片。
那是绝交信的残片。
也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。
这纸很薄，边缘粗糙，带着被雨水浸泡后特有的软烂感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，它还是一封决绝的信笺，上面写着恩师对她的失望与切割。
秦建国就是靠着这封信，切断了她的退路，让她在知青点孤立无援。
但现在，这封信是活的。
它还在呼吸，还在向她求救。
邓秋兰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。
车厢顶上的灯泡昏黄且闪烁，电流滋滋作响，光线忽明忽暗。
借着这点微弱的光，她将信纸举到眼前。
正面是恩师熟悉的钢笔字，字迹潦草，透着疲惫：
「秋兰，不必再来。你我缘分已尽。」
这是秦建国想让她看到的真相。
但邓秋兰知道，恩师从不这样写字。
恩师的字，端正，有力，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石碑上。
这种颤抖的线条，是被人胁迫时写下的。
邓秋兰没有哭。
她的眼眶干涩，心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。
她翻转信纸。
背面原本是空白的，只有淡淡的墨迹渗透过来，映出正面的字迹倒影。
但在背面的右下角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凹陷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。
不是写的，是划的。
是用指甲，或者是某种尖锐的东西，一点点抠出来的。
因为用力过猛，纸张已经破了，露出了里面纤维的断裂茬口。
邓秋兰屏住呼吸，凑近去看。
那是一串符号。
横线，竖线，还有一个圆圈。
如果是普通人看，只会以为是无意义的涂鸦。
但邓秋兰认得。
那是恩师年轻时在师范学校教过的盲文变体，也是他们师生之间约定的紧急信号。
一横代表“禁”。
两竖代表“囚”。
圆圈代表“急”。
禁·囚·急。
被软禁了。
处于危险之中。
邓秋兰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疼。
但这疼痛让她清醒。
原来如此。
根本没有什么“缘分已尽”。
恩师是被关起来了。
秦建国不仅篡改了名额，还控制了恩师的人身自由，以此来威胁那些可能提出异议的人。
那封所谓的“绝交信”，不过是秦建国为了斩断邓秋兰最后一点希望而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他以为撕碎了公示表，就撕碎了她所有的证据。
但他不知道，真正的证据，一直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藏在恩师用生命留下的痕迹里。
「让让。」
一个粗粝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邓秋兰浑身一僵，迅速将信纸折好，塞回口袋。
坐在她旁边的流浪汉醒了。
他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邓秋兰。
「女的，大半夜不睡觉，鬼鬼祟祟地搞啥子？」
流浪汉咧开嘴，露出几颗黑黄的牙齿。
他的身体往这边挪了挪，几乎要贴到邓秋兰的身上。
车厢太挤了。
过道里堆满了行李，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。
这个流浪汉占据了半个座位，把邓秋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