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县城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湿冷。
知青点办公室的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。
邓秋兰站在门外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她的袖口已经洗净了血迹，但那种黏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。
她没有敲门，而是直接推开了那扇掉漆的木门。
秦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，手里捏着那支钢笔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。
他看见邓秋兰进来，并没有惊讶，只是嘴角扯起一丝冷淡的笑意。
「这么早，就不怕耽误了今天的签字？」他的声音圆滑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邓秋兰没有回答，她的目光越过秦建国的肩膀，落在墙上的《1975年下乡名额公示表》上。
那张泛黄的纸张被雨水打湿过，边缘卷曲，墨迹晕染。
就在昨天，它还贴着完整的名单。
今天，它的一角被撕去，露出背后斑驳的墙皮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而那个原本属于邓秋兰的名字，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另一个陌生的字迹，工整得刺眼。
「我要核对签字记录。」邓秋兰的声音很轻，像钉子敲进木板，不怒自威。
秦建国放下手中的笔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在胸前。
他看着邓秋兰苍白的脸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「邓姑娘，规矩就是规矩。」他慢条斯理地说道，「昨晚我已经把所有手续办完了。这是合规的文件，上面有我的签名，也有老赵的盖章。」
他说完，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，轻轻推到桌沿。
那是一张盖好红章的介绍信，印泥鲜艳，尚未干透。
红色的圆圈在白色的纸面上显得格外狰狞，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邓秋兰走过去，拿起那份文件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油墨的味道。
她低头看去，上面的名字确实是秦建国的儿子，而推荐人一栏，签着她恩师的名字。
但她知道，那是伪造的。
因为那封信，是秦建国寄出的绝交信，目的是切断她与恩师的联系，从而篡改推荐意见。
「这不是真的。」邓秋兰抬起头，直视着秦建国的眼睛，「这封信的邮戳，是县城邮局，而不是省城。」
秦建国的眼神微微一凝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「你懂什么？」他冷笑一声，「也许是我恩师托人带回来的。在这个年代，谁还在乎邮戳在哪里？重要的是结果。」
「我要看原始记录。」邓秋兰坚持道，「我要看昨晚的值班日志，看公章的使用登记。」
秦建国笑了，笑得有些勉强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，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。
「铛」的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邓秋兰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。
铜质的底座，磨损的边缘，以及上面残留的红色印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