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家账房。
深秋的湿气顺着窗缝渗进来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缠在汪沈氏的脚踝上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照亮案头那一叠泛黄的纸张。
那是田契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曾经被称为田契的东西。
此刻，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火舌舔舐过。
第一章里，它藏在箱底，伪装成光鲜亮丽的良契；第二章里，它在袁老夫人手中被点燃一角；第三章里，它在火盆边缘摇摇欲坠；第四章里，汪沈氏抢回并撕毁一角以证真伪；第五章里，它成为呈给族老的证据；第六章里，它化为灰烬。
但指纹和墨迹，无法抹去。
汪沈氏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划过那张残破的纸页。
粗糙的触感，像极了袁家这虚伪的人情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张管家。
张管家低着头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那串从不离身的沉香念珠，此刻却安静地垂在袖口。
“张管事。”
汪沈氏的声音很轻，慢得像是在数珠子。
“京城钱庄陆东家的信，到了吗？”
张管家身子微微一僵。
他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目光在汪沈氏脸上扫过，又迅速低下头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他的声音圆滑，像抹了油的珠子，“陆东家远在千里之外，书信往来，岂能一日三秋？再说，陆夫人的急信……”
“不需要急信。”
汪沈氏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。
信封火漆完好，印着陆府特有的梅花纹章。
这是她昨夜亲手伪造的。
用的是从袁老爷书房暗格里翻出的旧印章，还有张管家平日递送公文时留下的习惯笔迹模仿。
“但这封信，”汪沈氏将信放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，“说是陆夫人病重，急需袁家归还当年抵押的陪嫁田产借据，以便变卖还债。若明日午时前不见真凭实据，陆府便要告到官府。”
张管家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他盯着那封信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夫人，这……这不合规矩。”
他试图拖延，“即便有信，也该由老夫人与老爷商议。奴才只是个下人，怎敢擅自……”
“擅自？”
汪沈氏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，却冷得刺骨。
她拿起桌上的剪刀，寒光一闪。
下一秒，那封伪造的信，被她当胸撕碎。
纸屑纷飞，落在张管家苍白的脸上。
“我用了计谋，欺诈长辈，违背孝道。”
汪沈氏一字一句，说得清晰无比。
“我是妒悍之妇，我不守妇德。”
她向前一步，逼近张管家。
“但我只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你贴身内袋里，那把打开密室门的钥匙。”
张管家后退半步，背抵住了书架。
他的眼神慌乱，却强撑着镇定：“夫人，您这是在逼奴才死啊！那密室里的东西，若是传出去，袁家颜面何存？奴才也是为袁家着想……”
“袁家的颜面？”
汪沈氏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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