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家祖祠内的空气，仿佛被那行血字冻住了。
族老们面面相觑，无人敢先开口。
袁老夫人手中的沉香念珠散落一地，颗颗圆润饱满的珠子在青石板上滚出刺耳的声响，像极了她此刻崩塌的心防。
她死死盯着供桌中央的那本账册，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惊恐与不甘。
汪沈氏没有看那些族老，也没有看崩溃的袁大郎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落在袁老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。
“父亲。”
她轻声唤道，语速极慢，字字如钉。
“这账册里的名字，除了祖母，还有谁？”
袁老爷浑身一颤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他张了张嘴，咳嗽声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剧烈，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恐惧。
汪沈氏缓缓坐下，从袖中取出一把黄铜算盘。
算盘珠子是象牙制的，温润细腻，但在死寂的祠堂里，每一声拨动都清晰可闻。
“啪。”
第一颗珠子落下。
“第一章，田契伪装成良契，藏于箱底。”
“啪。”
第二颗珠子落下。
“第二章，田契一角被燃，火光映红了祖母的脸。”
“啪。”
第三颗珠子落下。
“第三章，田契在火盆边缘摇摇欲坠，那是生死一线。”
“啪。”
第四颗珠子落下。
“第四章，田契被撕毁一角，真伪立判。”
“啪。”
第五颗珠子落下。
“第五章，田契呈给族老，铁证如山。”
汪沈氏停下动作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最后一颗未动的珠子。
“第六章，田契化为灰烬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冷冽。
“但上面的指纹和墨迹，已无法抹去。”
袁老夫人猛地站起，厉声道：“沈氏！你这是在咒骂祖宗！田契乃身外之物，何须如此计较！”
“母亲说得对。”
汪沈氏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身外之物，确实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，这身外之物背后，藏着什么。”
她从怀中掏出一叠泛黄的纸张，重重拍在供桌上。
那不是田契。
那是袁大郎私自贩卖宗族祭祀田地的契约副本。
“大郎。”
汪沈氏看向那个满脸横肉的长子。
“你挪用公款填补赌债，又私卖祭祀田产，这笔账，袁家担得起吗？”
袁大郎脸色大变，刚想发作，却被袁老爷一声低喝制止。
“住口！”
袁老爷颤抖着手，指向汪沈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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