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公踉跄着冲出门去，带起的风卷得烛火猛地一矮。
祖祠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闷雷滚过天际，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袁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念珠，“啪”地一声断了一根。
几颗珠子滚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中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袁老爷缩在角落，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他不敢看任何人，只敢盯着自己鞋尖上的泥点。
袁大郎猛地一拍桌子，怒吼道：“娘！那老东西怕了！他肯定知道底细！”
张管家跪在一旁，额头贴着地面，浑身发抖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汪沈氏站在堂中央。
秋风穿过敞开的门缝，吹动她的裙摆。
她没有看惊慌失措的众人，而是缓缓走到案前。
那里放着刚才三叔公不敢碰的那叠田契。
还有几张被烧焦边缘的借据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那张泛黄的纸页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霉味和火燎后的焦糊气。
这是她嫁妆的底子，也是袁家吸血的吸管。
“父亲。”
汪沈氏开口，声音极慢，字字如钉。
“三叔公走了，但这账，还得算清楚。”
袁老夫人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强撑着长辈的威严，冷笑一声：“沈氏，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我袁家待你不薄，你却在此刻逼问族老，是想让袁家颜面扫地吗？”
“孝道为大，你若再执迷不悟，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媳。”
这话一出，袁大郎立刻附和：“对！嫂嫂，你太过分了！”
袁老爷终于抬起头，吞吞吐吐地说：“沈氏……算了，算了……”
“一家人，何必撕破脸皮……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，用帕子捂着嘴，眼神躲闪。
汪沈氏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袁老夫人身上。
那双眼浑浊却精明，此刻却透着虚张声势的恐惧。
“母亲说得好。”
汪沈氏点点头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孝道为大。”
“既如此，那就请母亲把话说明白。”
“这三百亩水田，是我娘家陪嫁，地契上写着我的名字。”
“为何会变成袁家的借据？”
“又是谁，在三叔公面前，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？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刀，精准地刺入袁老夫人的软肋。
袁老夫人浑身一颤。
她知道，今天若不低头，袁家就彻底完了。
三叔公的逃跑，已经证明了事情比想象中更严重。
若继续纠缠下去，恐怕连她那些抵押给外地钱庄的家产，都要被查出来。
到时候，不仅是田产，连命都要搭进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平复心情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她突然扑通一声，跪了下来。
不是向汪沈氏，而是向着祖先牌位。
“祖宗在上……”
她声音颤抖，带着哭腔。
“是老婆子糊涂……是老婆子一时鬼迷心窍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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