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。
袁家祖祠内，烛火摇曳，将几道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令人窒息。
汪沈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孤傲的竹。
她的面前，摆着一张紫檀木小案。
案上放着的不是茶盏，而是一叠泛黄的纸张，以及那把跟随她多年的紫檀算盘。
珠光温润，却在冷光下泛着肃杀的寒意。
祠堂两侧，坐着几位身着长袍马褂的族老。
他们面色各异，有的皱眉，有的回避目光，有的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而在正上方的主位旁，袁老夫人端坐着。
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暗红色的织金褙子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包浆厚重的沉香念珠，指尖轻轻摩挲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。
“沈氏，”袁老夫人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，“你今日强行召开族会，究竟所为何事？”
她没有看汪沈氏，而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，仿佛只要不看，那些不堪的真相就会自动消失。
汪沈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，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，第三声。
噼里啪啦。
每一颗珠子的碰撞，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场所有人的脸上。
她在算账。
算这袁家亏空了多少，算婆婆为了填补赌债，吞掉了她多少嫁妆。
“母亲。”
汪沈氏终于开口，语速极慢，字字如钉。
“女儿并非来闹事，只是来‘还’东西的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纸，动作轻柔地展开在案上。
那不是原件。
原件早在第一章就被烧毁，第二章被点燃一角，第三章在火盆边缘摇摇欲坠，第四章被汪沈氏抢回并撕毁一角以证真伪。
此刻摆在眼前的，是一张精心临摹的复印件。
虽然少了原件的厚重感，但上面的字迹、印章，乃至那一角焦痕的位置，都分毫不差。
这是她用四章的时间，从灰烬和记忆中拼凑出的证据。
“这张借据上的借款日期，”汪沈氏抬起眼，目光清冷，“是大周永昌十二年，八月十五。”
祠堂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是她出嫁前一个月。
那时袁家上下其乐融融，何来急需用钱之说？
袁老夫人的手指猛地收紧，念珠发出细微的断裂声。
她强作镇定，冷笑一声：“沈氏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难道老夫人在家中操持家务，偶尔周转资金，还要向你报备不成？”
“周转？”
汪沈氏轻笑一声，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拿起算盘，再次拨动珠子。
“若是周转，为何这笔钱，连本带利，恰好抵得上我娘家的三百亩水田？”
“更巧的是，签字画押的人，不是丈夫，也不是公爹，而是母亲您。”
她将那份复印件推向中间。
纸张摩擦桌面，发出沙沙的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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