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位上涨的速度是每分钟两厘米。
这是祁默在黑暗中计算出的数据。
他左手提着那盏改装过的防爆灯,昏黄的光束切开浑浊的污水。右手紧紧攥着那把特制止血钳。
钳柄上的防滑纹已经磨平,露出底下暗哑的金属色泽。
那是他在黑市用最后一点积蓄换来的“适配”。
为了配合那只不受控制的右手,黑市医生在钳柄末端加装了一个微型配重块。
此刻,这配重块正随着他的肌肉痉挛而微微晃动。
像一颗不稳定的心脏。
阿秀跟在他身后半步。
她的呼吸很乱,带着水汽和恐惧的味道。
怀表被她贴身藏在内衣口袋里,用防水油布裹了三层。
她不敢拿出来看。
哪怕只是一秒。
“师傅。”阿秀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,带着颤音,“前面……好像没路了。”
祁默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脚下流动的黑水。
水流湍急,夹杂着泡沫和不知名的碎屑。
“不是没路。”祁默说,“是倒灌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右手的颤抖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。
他必须稳住。
为了老陈。
也为了他自己。
如果在这里停下,他就真的只是个逃犯。
而不是一个医生。
或者,一个修表匠。
“跟上。”祁默说。
他迈步向前。
靴底踩在一堆软烂的有机物上。
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嗤声。
光线扫过前方。
一片巨大的废弃空间出现在视野中。
这里曾是城市的排污枢纽,如今被填满了工业废料。
高耸的混凝土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霉菌。
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阿秀捂住了鼻子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这里……”她指着远处堆积如山的黑色袋子,“全是……”
“军工废料。”祁默打断了她。
他的语气平淡,像在宣读一份说明书。
“高密度合金外壳,表面有氧化层。内部残留放射性同位素。”
他蹲下身,捡起一块碎片。
碎片边缘锋利,划破了他的手套。
一滴血珠渗出。
很快被污水稀释。
祁默看着那块碎片。
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:X-792。
他的瞳孔收缩。
这个编号,他在卫锋的拆迁令复印件背面见过。
当时他没细看。
现在,他看清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建筑废料。
那是非法实验的产物。
老陈吸入的那些金属屑,正是从这里流出来的。
“师傅。”阿秀突然惊呼一声。
她脚下一滑,身体向后仰去。
手中的强光手电脱手飞出,砸在水面上,溅起一片泥点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。
只有祁默手中的防爆灯还亮着。
微弱的光晕中,阿秀慌乱地摸索着地面。
她想抓住什么来支撑身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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