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钟表行后院破损的瓦片，汇成浑浊的水流，冲刷着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远处街灯透过树叶缝隙漏下的几缕惨白，和手中微型手电筒那束刺眼的冷光。
祁默背靠着潮湿发霉的砖墙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像是一块精密机芯在低负荷运转。
右手垂在身侧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那种震颤频率极高，像是某种高频电流穿过神经末梢。
左肩传来钻心的剧痛。
子弹穿透了皮肉，嵌在肩胛骨附近。
血已经止住了，是用左手死死按住伤口，用牙咬住止血带勒紧的结果。
疼痛让他清醒。
也让他确认，右手彻底废了。
刚才那一枪，是为了制造声东击西的假象。
他故意暴露位置，吸引老K的红外热成像锁定。
就在对方火力覆盖过来的瞬间，他将阿秀推入了下水道入口。
现在，他是个诱饵。
也是最后一个守门人。
“出来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。
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。
是老K。
退役特种兵，擅长追踪，手里拿着装有夜视仪的步枪。
祁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镊子掉在地上，沾满了泥水和铁锈。
那把特制止血钳也不见了。
它被折断了，断口朝上，像一只张开的嘴，躺在三天前手术台的角落里。
现在，连折断的钳子也没了。
卫锋的人搜走了所有能作为证据的东西。
包括那把钳子。
祁默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老陈肺部的X光片。
三块锐利合金，呈三角形排列。
不是随机分布。
是封装结构。
就像某种微型芯片的引脚。
为什么？
老陈只是个退休工人。
他为了替儿子还赌债，偷偷将工厂的高强度合金废料混入食品包装生产线。
那些废料来自哪里？
军方实验室？
还是非法军工实验？
金属屑的形状太规则了。
规则得不像是工业垃圾。
更像是……被刻意丢弃的样品。
如果医院接收了老陈，这些金属屑会被检测、分析、上报。
一旦上报，那个未被公开的实验室就会曝光。
卫锋怕的不是拆迁款。
怕的是真相。
所以他逼迁。
所以他要让所有人闭嘴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老K的脚步声逼近。
皮靴踩在积水里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红外激光点扫过墙面，停在祁默胸口的位置。
祁默没动。
他在听。
听下水道深处传来的水流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