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玻璃窗上,像无数只手在抓挠。
钟表行的柜台后,祁默坐着。
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木纹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和心跳同步。
七十五次每分钟。
正常。
但他知道,这平静是假的。
就像老陈肺里的那三块合金,表面光滑,内部锋利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卫锋那种拖沓的靴底声。
是战术靴踩在积水里的脆响。
短促,精准,带着杀意。
祁默没有抬头。
他看着手里的那把特制止血钳。
它被折断了。
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暴力强行掰开。
原本用于夹持细微血管的尖端,现在只剩下一个粗糙的金属茬口。
这是他在上一轮混乱中,用右手——那只还在不受控制颤抖的右手——硬生生折断的。
为了制造“废人”的假象。
为了诱敌深入。
门被推开。
雨腥味混着硝烟味涌进来。
两个黑衣人站在门口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雨衣,脸上戴着防毒面具。
手里拿着消音手枪。
枪口垂下,但随时可以抬起。
领头的那个,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叫赵刚。
前特种部队退役,现为私人安保顾问。
也是卫锋花重金请来的清道夫。
赵刚的目光扫过柜台。
最后落在祁默的手上。
那双手正在摆弄一枚怀表机芯。
左手稳定如山。
右手……
在抖。
细微的,高频的震颤。
频率大约是每秒四赫兹。
典型的神经性痉挛。
赵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祁医生。”
他的声音很冷,像金属摩擦。
“听说你在搞什么地下手术?”
祁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继续拧动那颗米粒大小的螺丝。
咔哒。
螺丝归位。
他将怀表合上。
滴答。
指针走动。
声音清脆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祁默的声音平淡。
像在念说明书。
“这里只修表。”
赵刚走近两步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扔在柜台上。
照片上是一个老人。
老陈。
脸色青紫,瞳孔涣散。
“他在医院死了。”
赵刚说,“法医说是多器官衰竭。”
祁默看了一眼照片。
又看了一眼赵刚。
“肺炎并发败血症。”
祁默陈述事实。
“死亡率百分之九十。”
赵刚笑了。
笑声干涩。
“你倒是专业。”
他伸手,指向祁默面前的怀表。
“把这个交出来。”
“那是我的客户遗物。”
祁默说。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齿轮。发条。镜片。”
“还有芯片。”
赵刚的语气加重了。
“我们查过了。”
“那块合金废料,来自‘天启’实验室。”
“里面的数据,涉及军工机密。”
“交出怀表,我们可以让你走得体面一点。”
祁默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的右手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几乎要拿不住怀表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相反,他用左手托住怀表底部,右手食指轻轻抚过表壳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是阿秀咬开的录音芯片留下的痕迹。
“我不卖表。”
祁默说。
赵刚的眼神瞬间变冷。
他举起枪。
瞄准祁默的胸口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“动手。”
身后的另一个杀手上前一步。
手中的枪也抬了起来。
祁默动了。
不是后退。
而是向前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怀表被他死死攥在左手里。
右手则握着那把折断的特制止血钳。
金属茬口对着赵刚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赵刚扣住扳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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