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台后院的枯井旁,风卷着落叶打在尹守正单薄的中衣上。他蹲下身,手指颤抖地抚过那枚黑色碎片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,指尖触碰到一片暗红色的痂痕时,脑海中猛地闪过父亲临终前的画面——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,浑浊的眼泪混着血滴落在这块石头上:“守正,这是沈家祖传的‘镇魂玉’,你爹我……咳……为了护住它,在狱里咬破了舌尖……”
原来如此。
那不是血迹,是干涸了二十年的唾液与血混合后的氧化色。父亲当年并非死于冤屈,而是为了藏匿这块前朝遗物,故意留下假象以迷惑追兵。而唐万全之所以对这块碎片反应剧烈,并非因为它能开启什么兵器库,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前朝皇室正统的象征——一枚被肢解的玉玺残片。
尹守正缓缓直起身,目光穿过庭院的竹影,落在远处那个正在擦拭翡翠扳指的红衣身影上。唐万全就站在廊下,眯缝着眼,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念头。
“大人,”唐万全的声音轻柔得像春日的柳絮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奴才不懂,您为何盯着那块破石头发呆?莫非是在想,如何用这玩意儿向陛下请功?”
尹守正没有回头,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“《易经》有云:‘潜龙勿用。’公公既然知道奴才是潜龙,又何必急着把龙鳞剥下来呢?”
“潜龙也好,孽龙也罢,”唐万全轻笑一声,拇指摩挲着扳指上的翠色,“只要在本宫手里,就是死物。周平那边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明日一早,御史台的弹劾奏折就会送到御前,不过上面写的,是你私通北元余孽,意图谋反。”
尹守正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周平,那位正直的御史大夫,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。他本打算将这块碎片作为关键证据,通过周平呈递御前,证明马蹄铁中的异常与前朝无关,而是有人刻意栽赃。但唐万全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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