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测功台上的雨水,不再是透明的。
它们混合着邹管事留下的灰烬,以及裴七脚下流淌的铁浆,变成了一种浑浊的、泛着暗红光泽的泥浆。
老陈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的袖口微微颤抖。
那双平日里总是躲闪的眼睛,此刻却死死盯着裴七胸口那团若隐若现的银光。
那是‘腹中那团未冷却的铁水’。
它刚刚重铸为新的金丹雏形,正处于最脆弱、也是最贪婪的时刻。
它在呼吸。
每一次起伏,都带动着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。
老陈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他想起了自己吞下的那颗假丹。
想起了这半年来,身体里那股越来越难以控制的燥热。
还有那些深夜里,梦魇中无数张扭曲的脸。
“宗主。”
老陈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铁浆发出滋滋的声响,像是在警告。
裴七没有动。
他只是垂着眼帘,看着地面。
他的感官正在消失。
不是视觉或听觉,而是更深层的东西。
痛觉。
从昨晚吞下筑基丹开始,他就失去了作为普通人的生理感知。
现在,他能感觉到的,只有疼痛。
那种冰冷、坚硬、带着金属质感的疼痛。
它像是一根针,扎在他的灵魂深处,提醒他还活着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
老陈说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。
裴七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。
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规矩。”
裴七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老陈愣了一下。
随即,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“规矩?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宗主,您忘了吗?外门弟子的考核期限已到。无法筑基者,明日清晨即被逐出山门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老陈抬起手,袖中滑出一枚漆黑的蛊虫。
那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,通体透明,里面流动着红色的血线。
“我欠了巨额灵石债务。按照宗门律法,我该被扔进乱葬岗。”
“但我不能死。”
“我要活下去。”
“所以,我需要您的力量。”
“或者,我们一起死。”
裴七的目光落在那枚蛊虫上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冷漠的审视。
就像在看一件物品。
一件即将报废的物品。
“同命蛊。”
裴七淡淡地说。
“你藏在袖中三年,就是为了这一刻?”
老陈的脸色白了。
他没想到,裴七一眼就看穿了。
“是。”
老陈咬牙道。
“只要我启动它,一旦您吸收了我的假丹残渣,我们的经脉就会同时断裂。”
“这是公平的交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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