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前,邹管事合上了那本泛黄的账册。
朱砂笔尖在“裴七”二字上重重一点,墨迹晕开,像一滴干涸的血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声音尖细,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筑基不成,便是废人。废人,不配占青云宗的一寸土地。”
裴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着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生锈的铁剑。
腹中那团未冷却的铁水,正顺着胃壁缓缓游走。
它不再是液体。
它在凝固。
从液态,变成粘稠的浆,再变成坚硬的刺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脆响。
那是疼痛。
纯粹的、原始的、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疼痛。
但裴七感觉不到恐惧。
因为他已经失去了作为普通人的生理感知。
除了痛,他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而痛,是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唯一证据。
邹管事挥了挥手。
两个外门执事上前,粗暴地按住裴七的肩膀。
“带走。”
他们要把裴七扔进乱葬岗。
那里埋满了无法筑基的失败者,是宗门清理垃圾的地方。
裴七被拖行着,鞋底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雨还在下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混合着冷汗和血水。
他看向老陈。
老陈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眼神躲闪。
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吃饭、一起修炼的同门,此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。
老陈不敢看裴七的眼睛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早就服用了假丹。
他的身体里,藏着比裴七更肮脏的秘密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老陈终于忍不住,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哀求。
但他看向的不是裴七,而是邹管事。
他在乞求那个掌握生死的灰袍男人。
邹管事冷笑一声,用秃了的朱砂笔指了指裴七。
“这就是代价。”
他说,“谁让你贪心?谁让你想要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?”
裴七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腹中的铁水彻底爆发。
等待那条通往生路的血道,在体内炸开。
半个时辰后。
测功堂后的禁药室,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雨声,淅淅沥沥,敲打着窗棂。
裴七跪在地上。
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地面,指甲崩断,鲜血淋漓。
腹中的铁水,终于突破了最后的防线。
它冲破了丹田的壁垒,沿着脊椎向上攀爬。
像一条苏醒的毒蛇。
所过之处,经脉断裂,血肉模糊。
但与此同时,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,也在体内滋生。
那不是灵力。
那是金属的力量。
冰冷,坚硬,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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