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青云宗外门广场的测功台,此刻像是一座被雷劈焦的黑石孤岛。
裴七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腹中那团未冷却的铁水,正在疯狂地翻滚。
它不再仅仅是热量。
它是一种沉重的、粘稠的实体,像一头被困在胃里的野兽,正用粗糙的舌头舔舐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每一次心跳,都伴随着铁水撞击丹田壁膜的闷响。
咚。
咚。
像是战鼓。
裴七站在测功台中央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染血的契约纸片。
纸片已经湿透,鲜红的名字在雨水中晕开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对面,邹管事撑着油纸伞,灰袍下摆沾满了泥点。
他手里那支秃了毛的朱砂笔,轻轻敲打着账本封面。
沙沙。
沙沙。
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雷声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裴七。”
邹管事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你私闯禁药室,窃取筑基丹残渣,还……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扫过周围那些躲在屋檐下、眼神闪烁的外门弟子。
“还伪造宗门密令,意图谋逆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很重。
像是在宣判死刑。
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。
没人敢出声。
恐惧像一层厚厚的雾,笼罩在广场上。
但在那恐惧之下,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。
一种压抑的、躁动的东西。
裴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头,目光穿过雨幕,直直地盯着邹管事。
他的眼神很静。
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在那死水深处,藏着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那是腹中铁水折射出的光。
“丹药有问题。”
裴七开口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每一个字,都伴随着胸腔内剧烈的震颤。
邹管事笑了。
笑声尖锐,刺破了雨声。
“有问题?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靴子踩进水洼,发出噗嗤的声响。
“裴七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“这是宗主亲赐的‘寿元换丹’,乃是宗门铁律!”
“你若不服,大可去问天道。”
他抬起手,手中的朱砂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。
笔尖划过空气,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。
那红痕并未消散,反而悬浮在半空,隐隐散发着腥甜的气息。
裴七的手指收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,刺痛感传来。
但这痛觉太遥远了。
远不如腹中铁水的灼烧来得真实。
他知道,邹管事在撒谎。
那张契约纸片上的符号,那只眼睛,那个漩涡,就是证据。
那是炼尸宗的标记。
也是邹管事与外界勾结,贩卖假丹牟取暴利的铁证。
但光有证据不够。
在这座山上,规矩就是命。
而邹管事,就是规矩的执行者。
“我不服。”
裴七再次开口。
简短有力。
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积水。
也踏碎了邹管事的耐心。
“找死!”
邹管事脸色骤变。
他手腕一抖,朱砂笔脱手而出。
笔尖化作一道红光,直刺裴七眉心。
与此同时,邹管事口中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语。
嗡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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