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大得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青云宗的山门,试图把里面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都洗刷干净。
裴七站在执事房外的回廊下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没有打伞,也没有用灵力遮蔽风雨。
因为他现在的感觉很怪。
不是冷,也不是热。
是空。
一种彻底的、令人作呕的空虚感。
就像有人把他身体里的感官全部抽走,只留下一个粗糙的壳子。
只有痛觉还在。
而且痛得很具体。
【腹中那团未冷却的铁水】
这六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意识里。
从吞下那枚黑色药丸到现在,它一直在动。
第一章入喉,烫穿食道。
第二章游走,灼烧胃壁。
第三章腐蚀经脉,像毒蛇啃噬血肉。
第四章凝固成骨刺,扎进骨髓。
第五章刺破丹田,重塑金丹雏形。
而此刻,第六章结束后的这一格变化,正发生在他的小腹深处。
铁水没有完全冷却。
它变成了一层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浆液,紧紧贴附在他的内脏表面。
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觉到那股高温在皮肤下缓慢流淌。
像穿着一件由熔岩织成的内衣。
裴七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腹部。
隔着单薄的衣衫,指尖传来一阵异常的滚烫。
那不是体温。
那是金属过热的温度。
他必须进去。
邹管事要宣读除名令,要把所有外门弟子赶下山。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离开禁药室范围,或者等到天亮,他就再也拿不到那枚黑玉瓶了。
黑玉瓶里装着什么?
裴七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那是邹管事手里唯一的把柄,也是他能活下去的唯一筹码。
他要证明丹药造假,要切断邹管事的退路,要把这个剥削体系连根拔起。
哪怕代价是失去所有的感知,哪怕从此只能靠疼痛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裴七低下头,看了一眼脚下的积水。
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眼神死寂。
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。
他迈开步子,走向执事房的木门。
两名身穿内门服饰的守卫拦住了去路。
筑基初期。
气息沉稳,目光警惕。
他们换班很快。
看来邹管事早就预料到了会有麻烦。
“站住。”
左边的守卫声音冷淡,“外门弟子禁止靠近执事房半步。违者,格杀勿论。”
裴七停下脚步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。
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像两口枯井。
守卫被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就在这时,裴七体内的【腹中那团未冷却的铁水】突然剧烈翻滚了一下。
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脊椎向上窜升。
直达眉心。
那种感觉,就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,直接捅进了他的脑髓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但裴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,像是在享受这种疼痛带来的清醒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点在面前的木门上。
木头上刻着复杂的纹路。
锁灵阵。
任何灵力波动都会触发警报,引来宗门执法队。
裴七没有动用灵力。
他只是把手掌贴在门栓上。
然后,集中精神,引导体内那股尚未冷却的铁水,向手臂汇聚。
滋滋滋——
细微的声音响起。
像是热刀切黄油。
又像是铁块在高温下发出的呻吟。
门栓是精钢打造的,坚硬无比。
但在裴七掌心那团暗红色浆液的接触下,金属开始软化。
颜色迅速变红,接着变白。
最终,化作一滩粘稠的金属液体。
顺着门缝流淌下来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落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两名守卫瞪大了眼睛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?
那个废人弟子……徒手融化了精钢门锁?
这不是灵力!
这是纯粹的高温!
“你……”
右边的守卫惊恐地后退,“你用了什么妖法?”
裴七收回手。
掌心的皮肤已经焦黑脱落,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痛觉神经已经被那团铁水彻底烧毁了一部分。
现在的他,更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火炉。
他推开半融化的门锁,走进了执事房。
屋内灯光昏暗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邹管事坐在案后。
背对着门口,正在整理桌上的账本。
听到动静,他并没有回头。
只是手中的朱砂笔停顿了一下。
“既然来了,就别躲躲藏藏的。”
邹管事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戏谑,“出来吧,裴七。我想看看,你这具残破的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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