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在禁药室残破的窗棂上。
黑暗浓稠得化不开。
裴七跪在地上,脊背弓起,像一张拉满的硬弓。
腹中那团未冷却的铁水,正在沸腾。
不再是温吞的融化,而是狂暴的撕裂。
舌下的黑色药丸早已化开,那股寒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,与铁水的灼热在气海穴前死死咬合。
冰火两重天。
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那是骨刺在生长,在穿透皮肉,在重塑这具凡胎。
“你……做了什么?”
邹管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尖细,颤抖,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。
他手里的秃毛朱砂笔,悬在半空,墨汁滴落,在账本上晕开一团黑渍。
裴七没有回答。
他听不见。
耳膜里只有血液冲刷的轰鸣,和体内金属碰撞的铿锵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赤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,如同两盏鬼火。
视线穿过黑暗,落在邹管事那张惨白的脸上。
邹管事后退了一步。
灰袍下摆被冷汗浸透,紧贴着大腿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朱砂笔,指节泛白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邹管事强作镇定,声音却有些发飘,“筑基丹乃宗门重宝,岂容你这等废人亵渎?交出剩余财物,滚出去!”
他在虚张声势。
裴七看穿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藏着恐惧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对那枚黑色药丸的恐惧。
裴七动了。
动作很慢,却很稳。
他撑着地面,一点点站起来。
膝盖弯曲,肌肉紧绷,每一块骨骼都在呻吟。
皮肤表面,浮现出细密的裂纹。
黑色的血珠从裂纹中渗出,顺着手臂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。
嘶嘶作响。
腐蚀性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老陈缩在角落,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老陈结结巴巴地喊道,眼神躲闪,不敢看裴七,也不敢看邹管事。
他的目光,死死盯着裴七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,有一道微弱的光在跳动。
那是铁水凝聚的核心。
裴七无视了所有人。
他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门。
那扇厚重的木门,隔绝了生与死,也隔绝了青云宗的规矩。
他要走出去。
向这座山,向这套吃人的制度,证明他错了。
证明规矩可以打破。
证明废物也能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腹中的铁水随着他的动作翻滚,每一次撞击,都带来钻心的剧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或者说,疼痛已经麻木。
从那颗黑色药丸入喉开始,他的感官就被剥夺了大半。
触觉迟钝,听觉混乱,视觉只剩下血红。
他只能依靠这种近乎自虐的清醒,来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走到门口时,裴七停住了。
手按在门栓上。
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,传遍全身。
这一瞬,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老陈塞给他的药丸,成分列表里没有‘解药’。
为什么?
如果那是毒药,为何能压制铁水的暴动?
如果那是解药,为何会让他的身体发生异变?
老陈的笑容僵硬,眼神躲闪。
那不是祝福。
是交易。
用这颗药,换一条命。
还是换一种死法?
裴七不知道。
他也不在乎。
只要还能呼吸,只要还能握拳,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他用力一推。
吱呀——
沉重的木门,缓缓打开。
狂风裹挟着暴雨,瞬间灌入室内。
雨水打在裴七身上,混合着黑血,流进眼睛,刺痛无比。
但他笑了。
嘴角咧开,露出染血的牙齿。
邹管事脸色大变。
“拦住他!”
他吼道,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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