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药室角落的阴影里,裴七背靠着冰冷的石壁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屋顶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屋内没有灯,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,照亮那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邹管事已经走了。
那扇厚重的木门合拢时,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某种判决落锁的声音。
裴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白雾在空气中凝结,随即被潮湿的寒意吞没。
他抬起手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热。
腹中那团未冷却的铁水,此刻正安静地蛰伏在丹田深处。
它不再像刚才那样狂暴地冲击胃壁,而是变成了一种粘稠、沉重且持续散发高温的存在。
就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,却偏偏塞进了最柔软的脏器里。
疼痛是迟来的。
起初只是温热,像喝了一杯烫嘴的茶。
但随着血液流速加快,那股热量开始顺着血管蔓延。
先是胃部,接着是四肢百骸。
皮肤下的青筋一根根凸起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
裴七咬紧牙关,喉结上下滚动。
他伸手从怀中摸出那枚黑玉瓶。
瓶身空荡荡的,上面还残留着邹管事指纹的温度,以及一丝淡淡的朱砂味。
那是毒药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他活命的唯一希望。
他记得吞丹前,自己偷偷含了一枚止痛散。
那东西不能解毒,只能麻痹神经,延缓痛苦爆发的时间。
现在,药效正在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,是更加清晰、更加尖锐的痛楚。
“呼……”
裴七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喘息。
他必须找到缓解的方法。
邹管事虽然暂时放过了他,但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如果明天清晨他没能筑基,或者死了,那就真的成了乱葬岗里的枯骨。
他要活过今晚。
不仅要活,还要借这该死的铁水,在这具废人的躯壳里,炸开一条通往生路的血道。
他闭上眼,试图引导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。
按照外门基础功法《引气诀》的路线,灵气应当从气海出发,流经十二正经,最终汇入奇经八脉。
但这团铁水不一样。
它不是灵气,它是金属,是杂质,是邹管事为了牟利而掺杂在劣质丹药里的废料。
当裴七试图用意念引导它时,异变突生。
腹中的铁水猛地一颤。
紧接着,一股灼热的洪流逆冲而上。
“呃!”
裴七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弓起。
那不是顺行的气流,那是逆流!
铁水沿着经脉逆行,每一寸血管都像是被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刮过。
那种感觉,比凌迟还要残酷百倍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些原本细若游丝的经脉,正在被高温强行撑开。
血管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,滴在地板上,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。
裴七的脸色由白转红,再由红转紫。
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石缝,指甲崩断,鲜血渗出。
但他没有叫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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