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郊外,废弃的道观隐于荒草之中。
风穿过破损的窗棂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沈默站在大殿中央,指尖摩挲着那枚铁钱。
冰凉,粗糙,带着新打磨的毛刺。
这枚刻有“嘉靖造”字样的私铸铁钱,从户部库房的暗格,到恩师的茶盏底,再到京郊当铺、锦衣卫袖口、刑部证物架,直至御前罪证,它像一条毒蛇,死死缠绕着他的咽喉。
如今,它终于来到了终点。
或者说,新的起点。
殿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严世蕃走了进来。
他并未穿官服,而是一身青布直裰,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。
那张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。
“沈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沈默没有抬头,只是将铁钱收入袖中,缓缓拱手。
“严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轻声细语,听不出情绪起伏。
严世蕃走近,目光落在沈默身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。
“你可知,为何我要见你?”
沈默抬起眼,平静地反问:“是因为慈宁宫的那只信鸽?”
严世蕃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“聪明。”
他轻笑一声,走到供桌旁坐下,随手拿起一盏冷茶。
“那只鸽子死得蹊跷,脚环里的纸条更是有趣。‘慈宁宫’三个字,足以让半个京城的人心惶惶。”
沈默沉默片刻,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。
温润,剔透,背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家徽。
这是皇后家族的信物。
严世蕃的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“你想用这个换什么?翻案的机会?还是你那位已故恩师的名声?”
沈默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将玉佩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哒,哒,哒。
节奏平稳,如同他在户部清点银两时的算盘声。
“严大人,夏税入库仅剩七日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。
“这批掺假的银两一旦封箱,进入国库,便是铁案。届时,不仅是恩师,连陛下也要背负‘纵容贪腐’的骂名。甚至……现任皇后的家族,也将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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