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阴冷,比嘉靖二十六年的冬雨更刺骨。
沈默被扔进最底层的死牢时,手里还攥着那枚从恩师遗物中顺出来的断簪。
玉质温润,断裂处却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用力掰断,又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而匆忙截断。
他靠在潮湿的石壁上,没有哭,也没有喊冤。
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断簪的内侧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,不是花纹,而是一个字。
“内”。
户部主事出身的沈默,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字的写法。
这是内库造办处的私印标记。
只有皇室内部铸造的钱币或器物,才会打上这样的印记。
恩师赵宽并非单纯的贪官。
他是在替皇室填补亏空。
那些掺在夏税银里的铁钱,源头不在户部,而在皇宫。
沈默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朝堂之上,皇帝那句冰冷的判决。
“赐他自尽,以全忠名。”
这不是惩罚,是封口。
恩师用自己的命,换来了赵宽贪腐案的“完美”闭环。
而沈默,成了那个唯一知道真相的弃子。
牢门外传来沉重的铁链拖拽声。
脚步声停住。
一个穿着灰布囚服的老狱卒探进头来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他是王德,赵宽的心腹,也是这诏狱里专门负责“清理”犯人的老手。
“沈大人,”王德的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怜悯,“老爷临走前吩咐过,您是个孝子,也是个明白人。”
沈默睁开眼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明白什么?”
“明白有些账,算清了,人也就没了。”
王德走进牢房,将一盏油灯放在地上,灯光摇曳,照亮了墙角的一堆杂物。
那是恩师生前留下的最后几件物品。
一本泛黄的账册,半块残破的玉佩,还有那只装铁钱的锦盒。
“老爷说,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祸害。”
王德蹲下身,伸手去拿那本账册。
他的手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藏着黑泥。
沈默看着他的手,轻声问道:
“王公公,你确定要烧吗?”
王德动作一顿,抬头看了沈默一眼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沈大人,明日午时,你的绞刑架就准备好了。”
“与其死得不明不白,不如做个顺水人情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火折子,擦亮。
微弱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动,映照着那张贪婪而虚伪的脸。
“这账册上记的都是户部的烂账,烧了,大家都清净。”
沈默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火苗,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戏码。
“清静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“王公公,你可知这账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”
王德冷笑一声:“怎么?还想翻案?”
“不是翻案。”
沈默缓缓站起身,尽管双腿因长时间跪坐而麻木,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。
“是在问,谁敢接这本账册。”
话音未落,沈默突然出手。
他的动作不快,却精准无比。
一把抓住了王德拿着火折子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王德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。
火折子掉落在地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