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炳的别院没有名字。
只有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,紧闭着,像两张沉默的大嘴,吞没了京城的喧嚣与风雨。
沈默站在门前,袖中的手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那枚腰牌碎片,正贴着他的手腕内侧,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铜质粗糙,边缘锋利,刻着“锦衣卫”三个字的笔画深而硬,像是用刀生生凿出来的。
这是李三给的。
也是赵宽的人塞给他的。
现在,它成了沈默唯一的筹码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叩门。
三声。
不轻不重,恰如户部账房先生敲击算盘的声音。
片刻后,门轴发出低沉的呻吟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浑浊的眼睛从缝隙中窥视出来。
那是看门的老仆,眼神里没有敬畏,只有审视。
“找谁?”
声音沙哑,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阴郁。
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将那块腰牌碎片露了出来。
光线昏暗,碎片上的字迹依然清晰。
老仆的眼神瞬间凝固。
他上下打量了沈默一眼,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官服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侧身让开。
“千户大人,在等您。”
沈默迈步而入。
院子里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一滴,两滴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他跟着老仆穿过回廊,走进一间密室。
密室不大,四壁挂着几幅字画,桌上摆着一炉香,烟雾缭绕,看不清对面人的脸。
只有一双眼睛,在烟雾中若隐若现。
“沈主事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“久仰。”
沈默走到桌前,没有坐下。
他站得笔直,像一根即将断裂却仍挺立的竹子。
“陆千户。”
他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夜雨路滑,惊扰清修,罪过。”
陆炳笑了。
笑声很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他挥了挥手,示意身后的侍卫退下。
密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以及那一炉渐渐燃尽的香。
“沈主事是个聪明人。”
陆炳端起茶杯,轻轻吹去浮沫,“知道带什么东西来,比带什么话重要。”
沈默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。
茶是热的。
冒着袅袅热气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知道,这杯茶,喝下去,就是投名状。
不喝,就是死路一条。
“陆千户想要什么?”
沈默问。
他没有回答陆炳的话,而是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陆炳的底牌。
陆炳放下茶杯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,哒,哒。
节奏缓慢,却每一击都敲在沈默的心跳上。
“我想要真相。”
陆炳说,“那批铁钱里,有没有‘那个’东西?”
沈默心中一凛。
“哪个东西?”
他装作不解。
陆炳眯起眼睛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谶纬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。
“嘉靖皇帝最忌讳的东西。”
“如果那批铁钱里,夹带了针对陛下的妖言,那么,这就不是贪腐案,而是谋逆案。”
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谋逆。
这两个字,足以让整个户部天翻地覆。
也包括他的恩师。
“陆千户说笑了。”
沈默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,“户部的账目,我只管银两的重量和成色。至于里面有没有藏东西,那不是我的职责。”
“是吗?”
陆炳站起身,走到沈默面前。
他比沈默高半个头,阴影笼罩下来,带着一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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