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外的风,带着初冬的湿冷,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。
沈默没有进宫。
那个太监在听到“欺君”二字后,脸色骤变,随即挥手让人封锁了现场,却并未立刻带他入宫。而是派了两名锦衣卫校尉,将他“请”到了旁边的胡同里等候内廷旨意。
这是一道缓兵之计。
沈默站在阴影中,指尖摩挲着袖口那枚铁钱。
粗糙的边缘刺痛了指腹,冰凉的温度顺着血脉往上爬。
这枚刻有“嘉靖造”字样的私铸铁钱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掌心。
它从户部库房暗格流出,经恩师茶盏底转移,过京郊当铺柜台,入锦衣卫千户袖口,上刑部证物架,最终呈于御前。
如今,它回到了原点附近,却又偏离了轨道。
因为赵宽就在人群中冷笑。
这意味着,之前的流程,全是表演。
而真正的杀招,还没亮出来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。
他知道,内廷不会这么快给答复。
皇帝多疑,此事牵涉夏税折色银,若查得太急,打的是户部的脸;查得太慢,又有纵容之嫌。
无论哪种,都需要时间。
而这段时间,足够赵宽清理痕迹。
沈默转身,走向胡同深处。
那里有一条通往京城贫民窟的小路,名为“狗尾巴巷”。
他的目标不是宫里,而是那个窃取铁钱的刑部书吏,叫李三。
李三负责整理刑部移交的涉案账册副本,是赵宽安插在户部外围的眼线之一。
昨夜,李三在混乱中摸走了沈默袖中的铁钱。
沈默要找回它。
不是为了证据,而是为了追踪。
只要找到李三,就能顺藤摸瓜,找出是谁在背后指使,以及这笔巨额贪腐的最终流向。
更重要的是,他要确认恩师是否知情。
如果恩师不知情,那赵宽就是独狼,沈默还有救。
如果恩师知情……
沈默闭了闭眼,将这份猜测强行压下。
他不问,不说破,只做事。
狗尾巴巷比想象中更拥挤。
低矮的棚屋像鱼鳞一样叠在一起,遮住了大部分阳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汗臭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。
行人神色匆匆,眼神警惕。
沈默穿着一身官服,在这群泥腿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。
但他步伐稳健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张面孔。
他在找一双躲闪的眼睛,或者一个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的人。
半个时辰后,他在巷子尽头的一家破旧酒肆旁,看到了李三。
李三缩在一根柱子后面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。
他的脸色苍白,额头满是冷汗,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危险。
沈默走上前,脚步很轻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直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才开口。
“李兄,别来无恙。”
李浑身一颤,猛地回头。
看到是沈默,他的瞳孔瞬间收缩,下意识地向后退去,撞翻了身后的酒坛。
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。
“沈……沈大人?”
李三的声音颤抖,带着明显的恐惧。
他试图解释:“小人只是路过,路过……”
沈默没有动怒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微风,却吹得人骨头发冷。
“李兄手中的布包,似乎有些分量。”
“里面装的,可是那枚‘嘉靖造’?”
李三下意识地捂住布包,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。
这里虽然偏僻,但并非无人经过。
几个闲汉正好奇地看向这边。
沈默知道,不能再拖了。
一旦引起围观,事情就会失控。
他必须让李三明白,只有跟他走,才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李兄,你知道这枚铁钱的来历吗?”
沈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它是私铸的。私铸钱币,按大明律,斩立决。”
“你拿着它,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。”
李三咽了口唾沫,嘴唇哆嗦着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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