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广场上的风,带着初秋特有的肃杀。
沈默站在午门外的石阶下,衣摆被雨水打湿,紧贴着小腿。
他怀里的那枚铁钱,已经不再是孤品。
从刑部偏厅出来后,他在雨巷中截住了那个书吏。
没有废话,只有刀锋抵住咽喉的冰冷触感。
书吏是个年轻人,手抖得厉害,那枚黑色的铁钱从他颤抖的指缝间滑落,最终落入沈默掌心。
“大人……小的只是路过……”
沈默没有听他的辩解。
他只看了一眼那枚铁钱。
上面刻着“嘉靖造”三个字,笔画生硬,边缘有着新打磨的粗糙毛刺。
这是私铸的铁钱。
混在折色银中,重量不足,成色低劣。
若是流入国库,便是欺君之罪。
若是留在户部,便是贪墨之证。
沈默将铁钱攥紧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掌纹渗入血液。
他知道,这枚铁钱是钥匙。
也是催命符。
现在,它回到了沈默手里。
而赵宽的人,已经来了。
三名身穿青布短打的汉子,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。
他们的眼神温和,却透着算计。
为首的一人,手指关节粗大,习惯性地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是赵宽的心腹,王管家。
“沈主事。”
王管家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。
“夏税入库在即,您这般匆忙,可是有什么急事?”
沈默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看王管家,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王管家说笑了。”
沈默的声音轻声细语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只是觉得,有些东西,不该藏在暗处。”
王管家笑了笑。
笑容温和,眼底却是一片寒冰。
“什么东西?”
沈默抬起眼。
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远处那座高耸的宫墙上。
“比如,一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铁钱。”
王管家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他又恢复了那副谦卑的模样。
“沈主事这话,老奴听不懂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身后的两名手下也同时上前,封死了沈默的去路。
“夏税折色银,乃是朝廷大事。”
王管家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威胁性的温和。
“若是有差错,不仅沈主事担待不起,连您的恩师,恐怕也难以自保吧?”
沈默心中一凛。
赵宽果然出手了。
而且,比预想中更快。
他知道,赵宽在赌。
赌他不敢公开此事,赌他会为了保全恩师而妥协。
毕竟,明日就是夏税入库的最后期限。
一旦封箱,这批掺假的银两将正式进入国库,再无回旋余地。
届时,即便有证据,也无法改变既成事实。
而沈默的软肋,正是孝道与师恩。
只要抓住这一点,就能让他闭嘴。
沈默沉默了片刻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,却无人敢靠近这片区域。
锦衣卫的巡逻队就在不远处,但他们视而不见。
因为这是户部内部的“家务事”。
或者说,是官场默认的潜规则。
“王管家。”
沈默忽然开口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“你说,如果这枚铁钱,出现在御前呢?”
王管家的脸色变了。
“沈主事,慎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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