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衙门前的青石板路,被昨夜的秋雨浸得发黑。
沈默站在阶下,手里攥着那枚铁钱。
它被一块素白的棉布包裹着,沉甸甸的,像是一块烙铁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冰冷,边缘那层新打磨的粗糙毛刺,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。
这与户部库房里那些温润如玉、成色极佳的折色银,格格不入。
更与这大明朝律法森严的气度,格格不入。
他抬起头。
刑部正堂的门紧闭着。
朱红色的大门上,铜钉斑驳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这里是断人生死的地方。
也是赵廷辅口中,恩师“扛不住三天”的最终审判场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。
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然后,迈步走上台阶。
每一步都很稳。
鞋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守门的衙役见他衣着朴素,神色淡然,并未阻拦。
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目光在他袖口微微鼓起的地方停留了一瞬。
那是铁钱的轮廓。
沈默没有躲闪。
他径直走到侧门,敲响了门环。
三声。
不疾不徐。
片刻后,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张疲惫的脸探了出来。
是刑部的书吏。
“何事?”
声音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鼻音。
“户部主事沈默。”
沈默低声说道,“有证物需移交刑部备案。”
书吏愣了一下。
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证物?什么证物?”
“一枚私铸铁钱。”
沈默平静地回答。
“刻有‘嘉靖造’字样。”
书吏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拉开门。
一把将沈默拽了进去。
动作粗鲁,却迅速。
仿佛怕被人看见。
屋内昏暗。
只有一盏油灯,火苗微弱地跳动着。
桌上堆满了卷宗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味和霉味。
“你疯了?”
书吏压低声音,眼神惊恐地看着他。
“这种脏东西,你也敢往刑部送?”
沈默没有生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。
“这是证据。”
他说。
“能证明有人伪造官铸钱币,扰乱税制。”
“既然进了刑部,就该由刑部定夺。”
书吏冷笑一声。
“定夺?谁敢定夺?”
他指了指门外。
“尚书大人正在等锦衣卫的人汇报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沈默点头。
他知道。
这意味着一场政治风暴即将席卷户部。
而赵宽,就是风暴的中心。
“如果这东西交上去,”书吏逼近一步,手指几乎戳到沈默的鼻尖,“户部就乱了。乱了,谁负责?是你这个小小的主事,还是我这个小吏?”
沈默后退半步。
保持距离。
“若不移交,”他轻声反问,“明日夏税封箱,这批掺假的银两入库,日后查出来,又是谁负责?”
书吏语塞。
他的眼神闪烁不定。
显然,他也害怕担责。
但比起担责,他更害怕得罪权贵。
“你等着。”
书吏转身走向内室。
脚步急促。
沈默站在原地。
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片刻后,书吏回来了。
脸色阴沉如水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说。
沈默跟随他穿过走廊。
来到一间偏厅。
这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墙上挂着的《大明律》匾额,散发着无声的压力。
一位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坐在案后。
正是刑部尚书,王崇古。
他是恩师赵廷辅多年的政敌。
两人曾在内阁中多次交锋,互不相让。
王崇古手中拿着一份奏折。
看到沈默进来,他连头都没抬。
“户部主事沈默?”
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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