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的风比城里冷,带着股子土腥味和烂菜叶的酸腐气。
沈默压低了斗笠,青布长衫的下摆被露水打湿,沉甸甸地贴在腿上。他脚下的青石板路坑洼不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泥沼里。
聚宝斋的招牌挂在歪斜的木柱上,黑漆剥落,露出底下发白的木纹。
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当铺,藏在两条主街的夹缝中,平日里门可罗雀,只有些走投无路的穷苦人偶尔光顾。但对于沈默来说,这里是铁钱离开户部后的第一个落脚点。
赵宽那句“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来”,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的喉咙口。
他不知道恩师说的是那枚铁钱,还是他们之间那点摇摇欲坠的师徒情分。但他知道,必须把铁钱找出来。
只要铁钱还在流通,证据就在。只要证据在,就能顺藤摸瓜,找出那个敢在夏税银里掺假的人。
沈默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他的心跳很快,但手很稳。
推开门,铜铃发出哑涩的响声。
店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霉味。柜台后坐着一个胖硕的中年男人,正拿着算盘拨弄,手指短粗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老金。
聚宝斋的掌柜,也是这条暗线里最关键的中间人。
听到铃声,老金头也没抬,嘴里嘟囔着:“不收旧书,不卖古董,只收现银。”
沈默没有说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冰冷的铁钱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铁钱落地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老金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铁钱上,又迅速移开,看向沈默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精明的算计掩盖。
“这位爷,”老金的声音沙哑,带着股市侩的油腻感,“这玩意儿,老朽没见过。您若是来消遣的,请回吧。”
沈默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金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嘉靖造。”沈默轻声说道,语气里没有波澜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户部库房失窃,一枚违制铁钱下落不明。据弟子所知,这枚钱曾出现在赵侍郎的茶盏底部。”
老金的脸色变了。
他手中的算盘珠子崩断了一颗,滚落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赵……赵侍郎?”老金的声音有些颤抖,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,双手紧紧抓着柜台边缘,“爷,您这话可不能乱说。老夫只是个做小买卖的,不懂什么大人物。”
“你懂。”沈默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“三天前,有人送来一批成色极差的‘折色银’,要求你代为销赃。其中夹杂着一枚铁钱,作为标记。”
老金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瞒不住了。
那批银子是他经手的,但那枚铁钱……他是真没注意。或者说,他假装没注意。
“爷,”老金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您想要什么?银子?老夫这里还有几十两碎银,若是爷看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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