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二十三年的秋意,比往年来得更早些。
沈默站在恩师赵宽府邸的垂花门外,仰头看着那块“勤政堂”的匾额。匾额下的铜环有些松动,风一吹,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,像是在警告什么。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指尖触碰到袖口内衬里硬邦邦的荷包。那枚铁钱还在,贴着肌肤,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。
那是违制的“嘉靖造”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抬步跨过门槛。今日他来,不为叙旧,只为求证。那张写着“慎之”二字的纸条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若是赵宽所放,便是敲打;若是他人所放,便是陷害。无论哪种,他都必须看清这位一手提拔自己的恩师,究竟站在哪一边。
管家老周迎了出来,脸上堆着笑:“沈大人稀客啊,老爷正候着呢。”
沈默微微颔首,跟了进去。
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,混合着陈年普洱的味道。赵宽坐在紫檀木案后,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,正在温杯。他穿着一身家常的直裰,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,看起来像个退休致仕的老儒,毫无户部侍郎的威严。
“默儿来了?”赵宽抬起头,眼神温和如水,“坐。”
“弟子拜见恩师。”沈默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,声音轻缓,“近日户部事务繁杂,夏税折色在即,弟子心中烦闷,特来向恩师讨教。”
赵宽放下茶壶,示意他坐下:“夏税之事,老夫已叮嘱你小心行事。那些银两入库,讲究的是个‘稳’字。你年轻气盛,容易急躁,切记,水至清则无鱼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关怀,实则暗藏机锋。
沈默端起面前的茶盏。茶水清澈,茶叶在杯中舒展,正如这京城的局势,看似平静,底下却暗流涌动。他没有喝,只是盯着水面上的倒影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沈默轻声说道,“只是最近库房盘点,发现几处细节颇有些蹊跷。比如……某些银锭的重量,似乎与官定不符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斟酌过。这是试探的第一步。
赵宽的动作顿了一下。虽然极短,但沈默捕捉到了。恩师拿起茶巾擦拭手指的动作停滞了半秒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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