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沈府灵堂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谢知微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时，一股浓烈的檀香混合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灵堂内白幡低垂，哭丧棒林立。
数百名身着素服的官员与百姓跪伏在地，哭声震天，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整齐。
邹明远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眼神淡漠地看着门口。
他身后，二十名京营禁军手持长刀，刀尖微垂，杀气内敛。
“谢大人好大的威风。”
邹明远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哭声，“在恩师灵前喧哗，冲撞长辈，按《大明律》，可是大逆不道之罪。”
谢知微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正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木上。
那里躺着他敬重了一生的恩师，沈老尚书。
如今，这位清流领袖成了私铸铁钱案的替罪羊，而真凶，正坐在灵堂里，享受着众人的唾骂与同情。
“我并非来喧哗。”
谢知微从袖中取出那枚残片，高高举起。
残片上的红痕尚未干透，在昏暗的灵堂灯光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我是来呈证。”
“此乃秋粮折色银中的铁钱残片，上面残留的丹砂配方，出自先帝废太子时期的旧矿。”
“邹公子，你祖父留下的这笔烂账，不仅涉及私铸，更牵扯皇家秘辛。”
话音刚落，灵堂内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厅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。
邹明远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，随即变得更加冰冷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袍，袖口处的墨渍在白衣上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谢知微，你可知你在说什么？”
邹明远一步步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“这枚残片，是你伪造的吧？为了洗清你自己，不惜污蔑我沈家，甚至构陷先帝旧案？”
“荒谬！”
一声苍老的怒喝从棺木旁传来。
沈老的遗孀，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，跌跌撞撞地扑到谢知微面前。
她双目红肿，指着谢知微的手指颤抖不已。
“谢大人！你还要逼死我家老头子吗？”
“老爷临终前留下绝命书，已揽下所有罪责。你却在此刻拿出这等赃物，是想让老爷死后不得安宁，还是想让我沈家满门抄斩？”
老妇人的哭声凄厉，瞬间点燃了周围百姓的愤怒。
“好啊！原来是个冷血畜生！”
“连恩师的灵位都不放过，真是禽兽不如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