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证物房的空气里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铁锈的腥气。
谢知微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处的剧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怒火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恩师的书房化为灰烬。
他眼睁睁看着那团吞噬真相的火舌舔舐着梁柱，也烧断了师徒间最后一点情分。
而在那片火光映照出的阴影中，那个手持长刀、腰间佩戴皇后家族徽记玉牌的人，如同鬼魅般伫立。
此刻，他被押解至此，并非为了申辩，而是为了受审。
赵捕头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，眼神戏谑。
“谢大人，这证物房的规矩，您比我清楚。”
赵捕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今日之后，这里只有死人和活人，没有‘主事’。”
谢知微没有看他，目光死死锁定在案台上那只被火燎得焦黑的木匣。
那是他从火海中抢出来的唯一东西。
匣盖半开，里面躺着一枚沾满黑灰的铁钱残片。
这是“邹氏私铸铁钱”的第六枚，也是最后一枚关键证据。
前五枚铁钱的线索如断线风筝，唯有这一枚，承载着所有真相的重量。
谢知微缓缓站起身，双腿僵硬如灌铅。
他走到案台前，指尖轻轻触碰那枚残片。
冰凉，粗糙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金属质感。
“赵捕头，”谢知微的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静，“根据《大明律·户律》，私铸钱币者，斩；知情不报者，同罪。”
赵捕头嗤笑一声：“律法？在这京城，律法是给死人看的。活人的律法，是邹公子的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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