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像是一层黏腻的油，糊在谢知微的皮肤上。
枷锁很重，磨破了腕骨，渗出的血珠混着铁锈味，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发酵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听着远处水珠滴落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那是时间的倒计时。
明日午时，秋粮折色银两必须入库。一旦那批掺了私铸铁钱的官银通过户部查验，送入内库，沈老的名节就彻底毁了。而他自己，也将成为这桩谋逆大案中唯一的替罪羊。
邹明远想让他死，还要让他死得背负骂名。
谢知微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押解途中，那名禁军统领腰间悬挂的令牌。
暗红色的丝绦下，一枚白玉牌若隐若现。
上面刻着的，不是锦衣卫的飞鱼纹，也不是东厂的梅花印。
而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，爪握日月。
那是当今皇后母族的徽记。
这一发现像是一把冰锥，狠狠扎进了谢知微的心脏。
原来，从他在库房摸到第一枚冰凉铁钱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走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腐案，这是皇权对朝堂的清洗。
“想通了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赵捕头蹲在牢门外，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。
他没穿公服，只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，袖口沾着些许墨渍——那是方才在灵堂慌乱中蹭上的，还是刻意留下的？
谢知微没有回答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谢大人，”赵捕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这世道，聪明人活得短。你今日在灵堂那一出，虽然精彩，但也把自己送进了死胡同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谢知微声音平静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我想说，”赵捕头凑近栏杆，压低声音，“有些东西，烂在肚子里比拿出来好。比如那枚铁钱上的凤凰印记。比如……谁在背后推着你走。”
谢知微心中一凛。
赵捕头这话是什么意思？
他是皇后的人？还是邹家的人？亦或是只想混口饭吃的墙头草？
“赵捕头既然知道这么多，想必也是明白人。”谢知微淡淡说道，“那么，你是来收买我，还是来杀我？”
赵捕头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谢大人真是幽默。我是来给你指条路的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纸包，隔着栏杆扔了进去。
纸包落在谢知微脚边，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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