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江城市中心医院VIP病房的落地窗,声音沉闷而密集,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玻璃。
温以宁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,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诊断书复印件。
纸张很薄,指尖能感觉到墨粉粗糙的颗粒感。
她的目光停留在右下角的签字日期上。
三天前。
也就是那枚铁圈被强行套入她无名指的那一天。
“林医生。”
温以宁没有抬头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贺母的胰腺癌确诊报告,为什么是三天前签的字?”
房间里很安静。
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,像是在倒计时。
林医生站在洗手池旁,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碘伏棉球擦拭手指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关节都舒展得恰到好处,透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与从容。
他转过身,白大褂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“温小姐,医疗记录的时效性是为了确保诊疗方案的准确性。”
林医生的语气毫无波澜,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。
“三天前的检查数据,足以支撑目前的判断。至于更早的记录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扫过温以宁苍白的脸。
“对于晚期患者来说,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
温以宁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降了几度。
“没有意义吗?”
她反问。
“如果贺远知道,这份决定他能否继承全部股权的诊断书,是在我戴上铁圈、失去反抗能力的那天才正式签署的呢?”
林医生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棉球悬在指尖,微微颤抖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,将棉球扔进垃圾桶。
“温小姐,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。”
温以宁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雨幕模糊了城市的霓虹,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暗。
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”
她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玻璃。
“贺母需要一份‘权威’的诊断来掩盖她真实的身体状况,而你需要这份诊断来证明你的手术方案是正确的。至于贺远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他需要这个理由,名正言顺地接管贺氏集团,并清除我这个‘不稳定因素’。”
“我们都在演戏。”
温以宁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但戏演得太久,观众就会当真。而我,不喜欢当观众。”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贺远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漫不经心的笑容。
但他的眼神里,藏着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“姐,聊什么呢这么开心?”
贺远走到床边,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水温已经凉了,他却毫不在意。
林医生识趣地退到角落,低头整理着医药箱,仿佛把自己变成了一件家具。
“没什么。”
温以宁淡淡地说。
“只是在确认,明天的遗嘱宣读仪式,大家都准备好了。”
贺远放下杯子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准备?当然准备了。”
他走近温以宁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毕竟,那是你最后一次以贺家儿媳的身份站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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