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听风阁内的温度,已经降到了冰点。
赵四站在石室中央,左眼紧闭。
右眼眶里空荡荡的,没有眼球,只有两道猩红的因果线,像两条毒蛇,从虚空深处蜿蜒而来,死死缠绕在面前那柄铁剑上。
霜啼剑。
这六个字在他脑海中闪过时,伴随的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冰冷的计算。
第一章,它深夜自鸣,声如婴儿啼哭。
第二章,声音转为低沉呜咽,震落瓦片。
第三章,声音变得尖锐刺耳,割破空气。
第四章,声音化为凄厉嘶吼,引发内出血。
第五章,声音静止,但剑身开始渗出黑血。
第六章,剑身彻底崩裂,露出内部非金非玉的核心。
现在,第七章。
核心与残骸融合。
剑身不再震动。
但它“醒”了。
赵四能感觉到,那股原本属于铁器的锈味,正在被一种更古老、更腥甜的气息取代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也是记忆的味道。
“赵四。”
夏长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隔着厚重的石门,他的声音依然清晰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“未得阁主令,擅动禁剑者,斩首。”
他没有进来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手持测音铜尺,眼神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在等。
等剑灵吞噬赵四。
或者,等赵四变成怪物。
无论哪种结果,都是他想要的。
赵四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着胸口那张羊皮纸。
纸上那行鲜红的字迹,此刻正发烫。
*“为什么用我的血写?”*
这个问题,在这一刻有了答案。
因为这不是预言。
这是契约。
十年前,有人以守夜人首领的身份立下誓言,镇压此剑。
而今天,这个誓言必须由新的守夜人来执行。
代价是撕毁誓言。
赵四闭上左眼,彻底陷入黑暗。
但在因果视界中,世界变得无比清晰。
他看到了无数根黑色的丝线,从霜啼剑的核心延伸出来。
它们穿过石室的墙壁,穿过夏长老的身体,穿过整个剑阁。
最终,汇聚成一个节点。
那个节点,不是剑。
而是他自己。
或者说,是他作为守夜人的身份。
“找到断因结。”
赵四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他迈步向前。
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石板都会发出一声脆响。
那不是脚步声。
是骨骼承受压力的呻吟。
随着他的靠近,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那些堆积在角落里的残剑,突然同时发出了嗡鸣。
叮——
叮——
叮——
声音细密,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。
夏长老手中的测音铜尺微微颤抖。
他眉头紧锁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“好小子。”
“竟然敢引动万剑共鸣。”
“看来,你比我想的要疯狂。”
赵四充耳不闻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霜啼剑的核心上。
那里有一团混沌的光晕,正在缓慢旋转。
光晕中心,有一条特别粗壮的黑色丝线。
它连接着赵四的心脏。
只要切断这条线,就能断开剑灵对身体的侵蚀。
但切断它的代价,是失去“守夜人”这个身份赋予的所有力量,以及随之而来的通缉令。
修真界,不容叛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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