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纯粹的、粘稠的黑暗。
赵四靠在听风阁冰冷的石墙上，肋骨断裂处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钉，一下下凿进神经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疼痛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感觉覆盖了。
右眼。
那只献祭给禁术的眼睛。
它没有死。
它在黑暗中睁开了。
不是看见光。
是看见“线”。
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线条，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这些线条没有实体，却带着令人作呕的寒意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触须，在空气中缓慢蠕动。
赵四试图移动身体。
左手撑地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石面。
触感清晰得可怕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石头缝隙里积存的灰尘颗粒，以及那些黑色丝线缠绕在手指上的微弱阻力。
就像在水中游泳。
阻力来自空气，也来自这双眼睛。
“咳。”
一口血沫涌上喉咙。
赵四咽了下去。
血腥味很浓。
混合着铁锈味。
还有……某种陈旧的血腥气。
那是霜啼剑的味道。
他右手紧紧攥着那半截剑柄。
温热。
脉动。
每一次心跳，剑柄就传来一次微弱的搏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频率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。
不。
比他的心跳更快。
快了半拍。
赵四眉头微皱。
他站起身。
动作僵硬。
左腿膝盖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，但他强行压下呻吟。
守夜人不能发出声音。
至少，不能在夏长老面前示弱。
他转过身。
面向听风阁中央。
那里插着霜啼剑的上半截。
在常人眼里，那里是一片虚无的黑。
但在赵四的新视野里。
那里是一团沸腾的暗红色漩涡。
黑色的丝线如同暴雨中的蛛网，疯狂地汇聚向那团红涡。
每一根丝线末端，都连接着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影子很小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它们在尖叫。
无声的尖叫。
赵四眯起仅剩的左眼。
虽然看不见，但他能“听”到那些尖叫声的频率。
尖锐。
急促。
像是在求救。
又像是在催促。
“这就是你看到的？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声音不大。
却穿透了厚重的石墙。
清晰地钻进赵四的耳朵。
夏长老站在门口。
月光勾勒出他灰袍的轮廓。
他手里那杆测音铜尺，正微微颤动。
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赵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胸腔起伏。
带动断骨的摩擦声。
“锁灵阵已启。”
夏长老淡淡说道。
“听风阁上下三层，七十二个出口，全部封死。”
“任何离开此地的尝试，都会触发‘碎魂钉’。”
“你现在的身体状况，连推开一扇门都困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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