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眼的视野里，那滴黑血正在扩散。
它不像水，更像是有生命的墨汁。
顺着霜啼剑那道刚刚接纳了赵四眼球的裂缝，缓缓渗入。
裂缝深处的灰白色光芒开始闪烁。
频率极快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赵四的右眼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看不见夏长老的表情，但他能听见铜尺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节奏很慢。
每一下都敲在听风阁紧绷的神经上。
夏长老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赵四动手，或者等赵四崩溃。
“阁规第三条。”
夏长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隔着厚重的木门，显得有些沉闷。
“未得阁主令，擅动禁剑者，斩首。”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。
赵四没有回答。
他的左眼眶还在流血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破碎的石板上。
刺痛感很清晰。
但这刺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脑海中，老鬼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带着回音，飘忽不定。
“别砍……那是陷阱……”
老鬼的苦笑在意识深处回荡。
“眼睛不是钥匙，是诱饵。你喂了它，它就醒了。”
赵四咬紧牙关。
牙齿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阁楼里格外刺耳。
他知道老鬼在怕什么。
前任守夜人疯了，不是因为剑强，而是因为剑里有东西。
现在，那个东西要出来了。
霜啼剑震颤的频率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低频嗡鸣。
而是尖锐的啸叫。
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又像婴儿濒死的啼哭。
声音穿透耳膜，直接钻进脑髓。
赵四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胃里翻江倒海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一步，就是死。
夏长老会杀了他。
剑灵也会吞噬他。
赵四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血腥味。
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刃。
指节发白。
肌肉紧绷如弓弦。
右眼死死盯着剑身核心。
那里，灰白色的光芒已经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。
光球表面，黑色的血液正在包裹它。
就像一层厚厚的茧。
茧里面，那张苍白的脸越来越清晰。
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。
直到咧到了耳根。
赵四看到了那双眼睛。
漆黑。
深邃。
充满恶意。
那不是霜啼剑主人的眼睛。
那是……
赵四的思维停滞了一瞬。
他想起了梦中的细节。
梦中的人，手里拿着的不是剑。
而是一面镜子。
一面映出众生恐惧的镜子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赵四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。
他明白了。
献祭眼睛，不是为了平息剑灵。
而是为了打开这层“茧”。
眼球里的生命力，是引信。
引爆的是封印内部的某个存在。
这个存在，比剑灵更危险。
夏长老知道。
夏长老早就知道。
所以他站在那里，冷眼旁观。
他在测试赵四。
测试赵四是否有资格面对那个存在。
或者说，他在等待一个替死鬼。
“你明白了？”
夏长老的声音突然近了。
赵四猛地抬头。
木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。
夏长老站在门口。
手中的铜尺垂在身侧。
眼神冷漠。
没有惊讶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。
“既然明白了，就动手。”
夏长老说。
“斩断它。或者，被它同化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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