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青云宗外门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白,积水浑浊,混杂着泥污和落叶,在巷弄的拐角处打着旋儿。
萧尘站在阴影里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,砸在锁骨上,冰冷刺骨。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右手掌心。
那里攥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。
这是乔万山扣下的“尾款”,也是萧尘仅剩的全部身家。
半块残灵石。
灰扑扑的外表,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,像是一块被人踩碎又随手丢弃的瓦片。在外门弟子眼中,这东西毫无价值,连最低级的聚灵阵都充不了能。
但萧尘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石头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当乔万山贪婪地抓起另一半残灵石时,那股寒意曾让这位执事手抖了一下。
现在,掌心里这另一半,正在发热。
不是那种温暖的烫,而是一种类似心跳的搏动。
一下,两下。
频率极慢,却沉重有力。
萧尘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雨水打湿了袖口,深色的布料紧贴着皮肤,勾勒出紧绷的小臂肌肉。
他没有擦汗,也没有躲雨。
周围有几个刚结束考核的外门弟子路过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,手里拿着新的资源包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或是对弱者的嘲弄。
“看,那是萧尘。”
一个声音压低了一些,带着戏谑。
“听说他为了那点灵石,签了卖身契?真是蠢到家了。”
“乔执事的算盘可是精得很,这种穷酸鬼,也就是命硬点。明天要是考不过,他就真要去矿场挖煤了。”
笑声很轻,但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赵铁头缩在对面的屋檐下,低着头,不敢看这边。
萧尘没有抬头。
他不需要辩解。
辩解是弱者的特权,而他只需要结果。
他缓缓摊开手掌。
那块灰扑扑的残灵石在昏暗的天光下,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的纹路。
之前他一直以为是石头的天然杂质。
但现在,随着那心跳般的搏动加剧,那些红色纹路开始流动。
像是血液在血管中奔涌。
萧尘眯起眼睛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:“尘儿,剑在心,不在手。”
他又想起自己在炉火旁挥汗如雨的日子,想起每一锤落下时,金属与铁砧碰撞发出的轰鸣。
炼剑不仅是锻造金属,更是锻造意志。
他在铸造那把铁剑时,意外注入了一丝本命精血。
当时只以为是无稽之谈,没想到……
他握紧拳头,将残灵石贴在胸口的心口位置。
冰冷的雨水浸透了衣衫,但胸口的热度却在迅速攀升。
嗡。
一声极轻微的震颤,从怀中传来。
不是来自手中的这块残灵石。
而是来自执事堂的方向。
萧尘猛地抬头,看向远处那座高耸的建筑。
那里灯火通明,乔万山正在清算今日的账目。
两块残灵石,虽然分离,却同源。
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。
就像是被强行撕裂的两半灵魂,即便相隔万里,也能感知到彼此的痛苦与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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