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陆家嘴的夜空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，雨水砸在老旧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那声音不像雨，更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抓挠着这座城市的表皮，试图撬开那些被精心封存的秘密。
尹默站在警局大厅的出口通道里，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坐标清单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割得他掌心微微发疼。
他没有看窗外那片混沌的雨幕，而是低头审视着那张纸上的地址——浦东滨江大道尽头，一座废弃的冷链仓库。
那是赵刚生前最后出现的地方，也是常远保险箱钥匙上挂着的微型定位器所指向的唯一终点。
“尹律师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沉重，拖沓，带着保安特有的那种对下班时间的执着。
老张靠在门框上，手里转着一串钥匙，眼神有些飘忽。
“外面雨太大，出租车都打不到。你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
尹默打断了他，语调平稳，没有起伏。
“我走路去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这位向来衣冠楚楚、连袖扣都要擦拭三遍的律师会说出这种话。
他眯起眼睛，目光在尹默的大衣口袋处停留了一秒。
那里鼓囊囊的，形状不规则。
“这雨，十年一遇。”
老张嘟囔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粗鲁的关切，或者说，是一种试探。
“听说前面那条路已经积水了，车根本进不去。你确定要现在走？”
尹默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张的眼睛。
“如果我不走，常总的人就会上来。”
这句话很轻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老张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常总是谁。
在这栋楼里，没人不知道那个穿着深灰西装、左手无名指有着烧伤疤痕的男人，是如何用温和的笑脸掩盖所有的血腥味。
老张沉默了片刻。
他低下头，假装整理腰间的对讲机，手指却在按键上悬停了许久。
“队长说，今晚谁也不许放人出去。”
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“特别是那个律师。”
尹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侧过身，让出了通往楼梯间的路。
老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。
然后，他按下了对讲机的静音键，并故意将音量调大，制造出电流杂音的假象。
“收到，队长。这边一切正常。”
老张对着麦克风说道，声音洪亮，充满了职业性的敷衍。
尹默迈开了脚步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一步，两步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知道，从走出证物室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中立、客观的法律顾问。
他是共犯。
或者，是猎物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当作响。
尹默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。
那枚戒指。
它不再是被密封在透明证物袋中的冷硬金属。
它此刻正贴着他的大腿外侧，被体温一点点捂热。
那种温度透过布料传导过来，带着一种诡异的鲜活感，仿佛在提醒他：这不是证据，这是罪证。
而且，是只有他能触碰的罪证。
推开防火门，楼梯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。
尹默没有开灯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