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混着泥水的腥气，顺着范慎的衣角滴落。他靠在都察院后巷的一棵老槐树下，左臂的伤口早已麻木，只有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提醒着他还活着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铁片——那是从杀手腰间搜刮下来的半截腰牌残骸，上面“御马监·李福”的字样被雨水冲刷得模糊，但轮廓依旧清晰。三年前，李福因醉酒溺亡于护城河，尸首都没捞全。如今这块牌子出现在一个死士身上，就像一把生锈的刀插进了范慎的心脏。
这不是贪墨账目，这是兵部与司礼监联手打造的暗桩。李福没死，他是宋全养在笼子里的一条狗，专门用来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脏活。
范慎深吸一口气，将那块铁片塞进袖口最深处。他不能直接去告发宋全，那无异于自杀。他需要借刀杀人，而这把刀，必须是从上往下劈的。
都察院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能咬住宋全肉的人不多，但有一个位置最合适：右佥都御史，周延。此人以刚直著称，且与工部尚书有旧怨，正是可以利用的缝隙。
范慎没有回工部库房，而是鬼魅般穿过几条窄巷，来到了一间不起眼的茶楼前。这里离都察院衙门不过百步，是官员们私下交换情报、试探风气的地方。
二楼雅间里，茶香氤氲。范慎压低斗笠，避开店小二的目光，径直走向角落的一张桌子。桌上放着一个空茶盏，旁边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。这是他与周延幕僚约定的信号：若有人在此留信，便是有事相求。
他坐下，手指微微颤抖，从怀中摸出那张至关重要的拓印纸。纸上记录着锅底夹层中的火药配方残片，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。若这东西流出，足以动摇大明的军工根基；若落入宋全手中，那就是灭口的铁证。
范慎没有立刻写信。他在等。
等待是一种煎熬，比流血更甚。他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，脑海中飞速盘算。直接交出证据？不行，周延虽刚正，但并非不知深浅。一旦他介入，宋全必会反扑，届时周延未必能护得住他这个小小的主事。
必须让周延觉得，这件事与他有关，且危险迫在眉睫。
就在这时，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响。不是脚步声，而是鞋底摩擦木板的细微沙沙声。
范慎瞳孔骤缩。
一名身穿青布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，面容清瘦，眼神锐利如鹰。他并没有看范慎，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，点了一壶最劣等的粗茶。
范慎的心沉到了谷底。那人是他认得的——宋全身边的贴身侍从，名叫阿福。阿福从不露面，除非是要办那种连主子都不愿沾手的事。
阿福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大厅，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范慎身上。
两人对视了一瞬。
范慎没有躲闪，反而缓缓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他用口型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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