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但空气里的湿气更重了，像浸透了水的棉絮，死死捂在曹阿牛的口鼻上。
他站在枯井旁，左手食指那枚“禁”字疤痕，正随着心跳剧烈搏动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在皮肉下划开一道新的口子。
疼。
不是普通的疼。
是那种带着倒刺的铁片，顺着血管逆流而上，硬生生刮过神经末梢的剧痛。
阿牛咬紧牙关，腮帮子鼓起一块坚硬的轮廓。
他在磨牙。
咯吱，咯吱。
牙齿摩擦的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废料场里，却清晰得刺耳。
他不能叫出声。
一旦发出声音，体内的剑意就会失控。
那块吞下去的刻字废铁，此刻不再是一块金属。
它是一头苏醒的兽。
它在他的胃里翻腾，用那些生锈的鳞片剐蹭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黑血从嘴角溢出，滴落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。
滋滋作响。
腐蚀出一个个小黑洞。
“咳……”
老瘸子瘫坐在不远处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的眼神涣散，嘴里还在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胡话。
“钥匙……她是钥匙……顾执事……杀了她……”
阿牛没有理会他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道疤痕上。
指尖传来一阵灼热。
那道“禁”字印记，正在发光。
不是柔和的光。
是幽暗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红光。
它像一根烧红的针，刺入阿牛的指尖。
然后，顺着手臂，直冲大脑。
嗡——
脑海深处，响起了一声低语。
那不是人的声音。
那是金属被强行扭曲时发出的哀鸣。
【杀了他。】
【斩断枷锁。】
【用他的血，洗刷你的罪。】
阿牛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成针芒状。
他感觉到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，正从远处逼近。
冰冷。
机械。
毫无感情。
顾执事没有走远。
他就在废料场的围墙外。
隔着厚厚的石壁，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重锤，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阿牛的识海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，都在试图唤醒阿牛体内那个嗜血的怪物。
它在诱惑他。
告诉他，只要释放出一丝剑气，就能撕碎那堵墙。
就能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执事，剁成肉泥。
阿牛的右手握成了拳。
指节发白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渗出鲜血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知道，这是陷阱。
顾执事在等他失控。
只要他动用一丝灵力，就会被认定为“走火入魔”。
到时候，不仅是他，连老瘸子也会陪葬。
宗门不需要疯子。
只需要听话的狗。
或者，尸体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阿牛低声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您还在看吗？”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那股压迫感停滞了一瞬。
随即，更加猛烈地压了下来。
《外门律例》第三条：私修邪术者，废去修为，打入矿坑。
第七条：扰乱秩序者，就地格杀。
顾执事要的就是这个。
他要阿牛自己毁掉自己。
这样，他就不用背负“迫害底层弟子”的骂名。
这是一次完美的清理。
月底清点物资，发现一个因吞噬法器残片而疯癫的废物，理所当然地被处决。
没人会追问细节。
也没人会在乎一只蚂蚁的死活。
阿牛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食指的“禁”字疤痕，已经蔓延到了第二指节。
黑色的纹路，像蚯蚓一样在皮下蠕动。
它不是在侵蚀他。
它是在同化他。
这块废铁，是百年前那场旧案的遗物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