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钟声,敲过了第三下。
曹阿牛靠在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后,背脊紧贴着粗糙的木板。
木板上满是陈年的霉斑和虫蛀的孔洞,凉意透过衣衫渗入皮肤,却压不住他体内那股正在沸腾的热流。
热流不是暖的。
是烫的。
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,顺着食道一路捅进胃里,又在腹腔中疯狂搅动。
那块刻字废铁,醒了。
它不再安静地躺在胃袋深处。
它在动。
每一次心跳,都能感觉到那金属表面细密的倒刺,刮擦着娇嫩的胃壁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但曹阿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绷如铁石。
他在磨牙。
这是他从杂役时期养成的习惯,紧张时,或者疼痛难忍时,就会无意识地磨动上下两排牙齿。
此刻,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”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一口带着腥味的黑血,顺着嘴角溢了出来。
曹阿牛猛地抬手,用袖口狠狠抹去。
黑色的血迹落在灰扑扑的衣襟上,迅速晕开,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不好。
不能留痕迹。
顾执事那双眼睛,比最锋利的剑刃还要毒辣。
只要发现一丝灵力波动异常,或者身上有不该有的异物反应,他会被立刻拖出去,扔进矿坑。
那是死路。
曹阿牛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。
那是他用来擦拭扫帚的抹布,散发着馊味和汗臭。
他将破布按在胸口,用力按压。
黑血被挤压出来,染透了布料。
他必须把血吸干,或者掩盖住。
但他不敢真的吞下去。
那血里,有废铁侵蚀出来的毒素。
一旦入腹,经脉会在半炷香内断裂。
只能靠外力吸附。
就在这时。
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。
但在曹阿牛耳中,却如同惊雷。
那是鞋底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。
一步,一步。
沉稳,缓慢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不是老瘸子。
老瘸子的脚步是拖沓的,伴随着拐杖敲击地面的“笃笃”声。
这个脚步声,轻盈得像猫。
而且,方向直指这里。
曹阿牛的心脏猛地收缩,几乎要跳出喉咙。
他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进入了战备状态。
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死寂。
那种死寂,比之前的嘈杂更让人恐惧。
因为这意味着,剑灵在沉睡,或者在观察。
而观察者,往往是冷酷无情的。
门外,传来了咳嗽声。
沙哑,啰嗦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哎哟……这鬼天气,雨水都渗进骨头缝里了……”
是老瘸子。
曹阿牛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。
但他刚想开口喊一声“二叔”,门外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咳嗽声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冰冷的、毫无起伏的低语。
“王老头,你的风湿病,今晚倒是好得很。”
那声音,像是冰棱碰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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