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水顺着地牢石壁蜿蜒而下，汇成浑浊的溪流。彭婉跪在湿冷的地面上，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的铁钩，金属的寒意顺着血脉直抵心口。她并未抬头去看周远离去的方向，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那块被撬开的青砖上。
“既然生母是内造司配方的关键人物，为何老侯爷要亲手将她埋入地基？”这个问题曾像一根刺扎在她脑海里，此刻随着砖块归位，答案也在潮湿的霉味中逐渐清晰。不是为了掩盖配方泄露，因为配方早已通过北边马场的地下通道流向了更深处；也不是为了封存秘密，而是为了切断所有可能追溯源头的人证物证。那个被调换的“病马”，从来不是运送尸体的工具，而是一枚移动的印章，盖在每一笔流向姜氏娘家私产的赃款之上。死亡只是表象，真正的交易，是将人命折算成银两，再洗白为权贵手中的筹码。
彭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铁锈混合的味道。她必须复原这块砖，这是她作为掌钥嬷嬷最后的体面，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伪装。若让姜氏发现这里被动过手脚，她连做贱婢的资格都将失去，直接沦为弃尸荒野的枯骨。
她的手指因高烧而微微颤抖，但动作精准得如同在账本上勾销一笔债务。砖缝间的泥土已被雨水泡软，她用袖口擦拭干净，将青砖严丝合缝地嵌回原位。没有多余的声音，只有石头与石头摩擦发出的细微闷响。做完这一切，她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羊皮纸——那是她昨夜从赵全那里套出来的排水系统草图副本。
图纸边缘已经卷曲，部分墨迹因长期浸泡地下水而晕染模糊，像是一张哭泣的脸。彭婉借着微弱的光线，仔细辨认着那些扭曲的线条。原本清晰的河道走向，如今变成了一团难以分辨的墨渍。时间不多了，周远既然决定提前将她转移至京城刑部大狱，意味着留给她的窗口期已不足两个时辰。
她需要找到那条通往外界的生路，但这张残缺的图纸让她陷入了困境。终点在哪里？是城外那条常年干涸的护城河，还是……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地牢的死寂。
脚步声并不沉重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来人穿着正红织金翟衣，即便在这阴暗的地牢里，那一抹红也显得刺眼且荒诞。姜氏站在密道口，指尖戴着防刺的银甲套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。她没有看地上的彭婉，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摊开在地上的羊皮纸。
“彭婉。”姜氏的声音尖利，像是指甲划过玻璃，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彭婉缓缓抬起头，语调平缓克制，仿佛只是在汇报今日的蹄铁损耗：“回夫人，我在核对马厩的排水渠走向。近日雨大，恐有积水倒灌，惊扰了马匹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