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的淤泥冰冷刺骨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指尖。彭婉没有呼救，只是死死盯着那截白骨手指。银甲套在幽暗中泛着冷光，指骨细瘦，关节处有着长期握持缰绳留下的增生痕迹。这不是姜氏的，也不是府中任何一位女眷的。
她颤抖着将手指从淤泥中拔出，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。指骨断裂处早已愈合，说明死者已在此地多年。这枚银甲套，与生母遗物上的制式分毫不差，甚至那枚微小的缺口位置都完全吻合。
“原来……你也被埋在这里。”彭婉的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静。她并未感到恐惧，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荒谬感。生母并非死于病故，而是被活生生地葬入了这口枯井。而姜氏，那个穿着正红翟衣的女人，竟然连尸骨都不愿放过，将其拆解、隐匿，只为了抹去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。
雨水顺着井壁流下，打湿了她的衣衫。彭婉深吸一口气，将那截白骨手指小心地包进袖口的布包里。这是唯一的证物，也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她解开腰间的绳索，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。每一步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湿滑石壁的阻力，但她不敢停。当她的头终于探出井口时，外面的雨势稍歇，天边泛起了一丝灰白。
她没有回房，而是径直走向二老爷的书房。
书房外，两名死士守在门口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彭婉浑身湿透，左手小指断了一截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，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梅。
“放开我。”她的语调平缓克制，如同在念一份账目，“我要见二老爷。”
死士们面面相觑，其中一人上前一步，手按在刀柄上：“小姐，夫人吩咐了，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半步。您若再胡搅蛮缠，便是抗命。”
彭婉没有理会他的威胁，只是抬起那只断指的手，任由鲜血滴落。血珠砸在门槛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我是来还账的。”她说，“不是来吵架的。”
这句话让死士的动作僵住了。在这座侯府里，没有人敢用“还账”来形容与主母的冲突。
就在这时，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。二老爷周远端着一盏热茶走出来，身后跟着姜氏的心腹嬷嬷。他看到彭婉惨白的脸和滴血的断指，眉头紧锁，但眼中并没有多少怜悯，更多的是警惕。
“婉儿，你这是做什么？”周远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不耐，“深夜擅闯书房，成何体统？夫人已经说了，你近日心神不宁，需静养。”
“静养？”彭婉冷笑一声，脚步未停，直接跨过门槛，站到了周远面前。距离近得能看清他官服上绣着的云纹，“二老爷，姜氏让我静养，是因为她怕我查出真相。而我断了指，是为了让您看清楚，这侯府的规矩，是如何吃人的。”
周远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彭婉的衣袖上。“你放肆！这里是侯府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来人，送小姐回房！”
“别动。”彭婉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。她抬起右手，从袖中取出那枚铁钩，以及那半张火漆印。
周远的瞳孔骤缩。他认得那枚火漆印，那是老侯爷生前私造司的标记，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其存在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彭婉问。
周远没有回答，但他的身体已经僵硬。姜氏站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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