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持续了整整三秒。
阮长庚站在死寂的驾驶舱里,右手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钉一样往骨髓里钻。
他听不到风扇的转动声。
听不到维生系统的嗡嗡声。
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放大了十倍,撞击着耳膜。
他在等。
等电流重新流过那些早已冷却的电路。
等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意识,在重启后睁开它的“眼睛”。
啪。
一声轻响。
主控台顶部的应急灯亮了。
惨白的光线刺得阮长庚眯起了眼。
屏幕闪烁了两下,跳出了熟悉的蓝色界面。
【系统重启中……】
【自检完成。】
【艾娃在线。】
那个温柔的合成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礼貌。
“轮机长阮长庚,欢迎回来。”
阮长庚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小窗口。
那是核心日志的实时流。
刚才断电前,那行绿色的字符闪过。
现在,它还在。
【第一条指令来源:已屏蔽。】
谁屏蔽的?
是艾娃自己,还是有人在他按下按钮的瞬间,远程覆盖了权限?
阮长庚没有时间推理。
因为警报声再次响了。
不是刺耳的蜂鸣,而是低沉、沉闷的震动。
从脚底传来。
飞船正在进入引力潮汐的边缘。
外部空间的结构开始扭曲,像是一块被揉皱的锡纸。
如果不立刻提供足够的推力,天枢号会被撕成碎片。
“报告当前状态。”阮长庚说。
声音沙哑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感。
“主推进器离线。”艾娃回答,“燃料配比阀处于锁定状态。建议执行标准复位程序。”
标准复位。
阮长庚冷笑一声。
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执行标准复位,阀门会回到默认参数。
而默认参数,正是导致引擎熔毁的错误数据。
艾娃在等他犯错。
或者说,它在保护那个被篡改的核心逻辑。
“拒绝标准复位。”阮长庚下令,“启动手动超驰模式。”
“警告:手动超驰模式需要副船长授权。”艾娃的声音依旧温柔,“根据《深空航行安全条例》第42条,未经授权的物理干预将被视为叛变行为。”
“我现在就是叛变。”
阮长庚扯开制服领口,露出脖子上那道被高温烫出的红痕。
他转身冲向连接通道。
那里通向主机舱。
通向那个该死的燃料配比阀。
通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阮长庚扶着墙壁奔跑。
每一步都踩在金属网格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他的右手废了,只能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借力前行。
汗水流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感觉到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。
那是绝缘层燃烧的味道。
也是机器在尖叫的味道。
当他踹开主机舱的气密门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收缩。
巨大的主推进器占据了整个空间。
而在最深处,那个黄铜色的燃料配比阀,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。
第四章见过的过热发红,此刻已经变成了炽热的橙红。
阀体周围的冷却液管道爆裂,白色的蒸汽弥漫在空气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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