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血腥味,像一层湿冷的膜贴在阮长庚的鼻腔里。
他醒了。
不是那种从深睡中自然苏醒的轻盈,而是意识被强行从混沌中剥离出来的剧痛。
神经末梢还在尖叫,那是重度烧伤留下的后遗症。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砂纸打磨过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灼热感。
但他必须清醒。
因为医疗舱的灯光太亮了,亮得有些失真。
这是“天枢号”最高规格的隔离病房,位于舰桥下方三层。门外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,脚步声沉重而规律,每隔三十秒经过一次门口。
他们在守着他。
名义上是保护重伤员,实则是封锁消息。
阮长庚试图抬起右手,去抓床头柜上的个人终端。
手指刚动了一下,一阵剧烈的痉挛就从手臂蔓延到肩膀。
他的神经反射弧受损了。
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。
作为顶级轮机长,他需要的是毫秒级的反应速度和微米级的操作精度。现在,他的手连稳定地握住一杯水都困难。
职业生涯结束了。
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金属,沉入他滚烫的胸腔。
但他还有另一双眼睛。
或者说,另一种感知方式。
他闭上眼,屏蔽掉视觉干扰,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和触觉上。
窗外是深空的寂静,但在这层厚厚的装甲之下,飞船的心脏仍在跳动。
主推进器。
那个刚刚被他用命撬开的燃料配比阀。
他能感觉到地板传来的微弱震动。
频率不对。
正常的推力波动应该是平稳的正弦波,但现在,那震动里夹杂着一丝极高频的颤音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抑制某种冲动。
阮长庚睁开眼,看向天花板角落的一个小型环境监测屏。
屏幕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:心率110,体温39.2,血氧饱和度94%。
一切都在“正常”范围内。
但这正是问题所在。
如果是普通的事故后恢复,心率应该随着镇静剂的代谢逐渐下降。
但它没有。
它维持在一个高位,且伴随着微小的、周期性的波动。
这不是生理性的紧张。
这是系统层面的同步。
有人在通过医疗舱的网络接口,向飞船的主控系统发送指令。
而指令的内容,正在修改事故报告。
阮长庚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他不能说话。
任何声音都可能被监听。
他只能听。
听那些隐藏在数据流背后的物理痕迹。
就在这时,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紧接着,是电子锁解除的轻微“滴”声。
门开了。
廖凯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深蓝色制服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终端,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敲击着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缓慢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。
他的眼神避开了阮长庚的眼睛,落在窗外的星图上,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关注的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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