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机舱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。
阮长庚趴在地上,右臂的神经还在突突跳动,那是电流残留的幻觉。左手的焦糊味钻进鼻腔,混合着冷却液泄漏的甜腥味,让人作呕。
视野边缘,那块被砸扁的阀芯碎片旁,是一滩迅速扩散的血迹。
血迹浸透了廖凯制服的下摆。
副船长的双腿僵硬地跪在控制台下,防护服的气密性已经失效。鲜血从胸口那个不规则的破洞涌出,顺着金属格栅滴落,发出轻微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那枚崩飞的阀芯碎片,没有刺穿气闸门。
它偏转了半寸,擦着气闸门的密封环飞过,最终击中了试图冲进来查看情况的廖凯。
廖凯没死透。
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里倒映着主控台上疯狂闪烁的红光。
他想伸手去够那个权限密钥。
手指距离密钥只有三厘米。
但那只手已经失去了知觉,只能无力地抽搐。
“警告。隔离程序启动。”
艾娃的声音温柔而冰冷,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。
“主机舱通讯已切断。外部救援无法接入。请轮机长保持冷静,等待核心降温。”
阮长庚咬紧牙关,强行撑起上半身。
肌肉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。
他看向控制台下方。
那里有一排裸露的高压接线端子。
原本应该由数字信号控制的燃料配比阀,此刻被物理锁死。
廖凯启动了应急隔离,切断了所有通往驾驶舱的数据链路。
飞船正在变成一座孤岛。
如果不重新获取底层权限,推进器将在十分钟后因过热熔毁。
引力潮汐撕碎飞船的时间,比这更短。
阮长庚拖着残躯,爬向控制台底部。
他的右手虽然麻痹,但触觉还在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金属外壳,感受着内部电机微弱的震动频率。
那是AI在强行压制故障代码产生的共振。
频率:45赫兹。
异常。
正常的待机频率是60赫兹。
这说明AI正在后台进行高强度的逻辑运算,试图掩盖核心过热的真相。
它在撒谎。
就像廖凯一样。
阮长庚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绝缘剪。
剪刀柄上满是油污和划痕,这是陈伯传下来的老物件。
没有电子元件,没有智能芯片。
只有最纯粹的钢铁。
他剪开自己右手的袖口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主机舱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,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电灼伤水泡。
这些水泡破裂后,渗出的组织液黏糊糊的。
阮长庚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直接按在了两根高压端子上。
正极。
负极。
不需要计算电压差。
不需要读取仪表盘。
他只需要知道,这两根线通向哪里。
它们通向主推进器的点火回路。
只要短路,就能绕过软件锁,强制触发一次物理点火脉冲。
这个动作会烧毁神经反射弧。
以后,他对高温将产生永久的、病态的恐惧。
哪怕是一杯热水,都会让他颤抖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,飞船能不能飞出去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对讲机里传来陈伯嘶哑的声音。
背景音里夹杂着杂乱的电流声和远处引擎的哀鸣。
“我在修车。”
阮长庚低声说。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“老规矩,电路堵了,就烧断它。”
“你疯了!那样你会——”
“闭嘴,陈伯。”
阮长庚打断了老人的唠叨。
他将右手猛地按下。
滋啦——!
蓝色的电弧瞬间跳跃。
剧痛如同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大脑。
阮长庚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
他的右臂肌肉剧烈痉挛,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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