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已经停了。
但回春堂诊室里的空气，却比暴雨前更加粘稠。
曹太医瘫坐在轮椅上，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标本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崔生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手里的那枚生锈铁钉，依然沾着未干的血迹。
暗红色的锈迹混着鲜红的血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那是刚才逼供的见证。
也是此刻死寂的源头。
“小周。”
崔生开口，声音低沉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叫一个死人。
门外的走廊里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小周探进半个身子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眼神慌乱地在崔生和轮椅上的师父之间游移。
“师……师父？”
小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，一下一下，敲在人的神经上。
小周咽了口唾沫。
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来。
目光落在曹太医身上。
又迅速移开，不敢直视那双紧闭的眼睛。
“师父没反应。”
小周压低声音，语速很快，“我刚才在外面听了很久，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。”
崔生没有看他。
他的视线锁定在曹太医紧握的右拳上。
那只手，指节泛白，僵硬如铁。
拳头攥得极紧，仿佛握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或者说，握着那枚铁钉留下的余威。
“他在装死。”
崔生说。
这句话很轻，却让小周浑身一颤。
“不可能！”
小周反驳道，声音有些尖锐，“师父虽然输了，但他可是中医界的泰斗。就算心理防线崩溃，也不至于当场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崔生打断了他。
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小周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低下头，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。
崔生迈开步子，走到轮椅前。
每一步都很稳。
鞋底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停在曹太医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曾经高高在上的脸。
现在，这张脸上只剩下青灰的死气。
崔生伸出左手，搭在曹太医的颈动脉上。
指尖微凉。
触感细腻。
这是医者本能。
也是他作为“非正统中医”最擅长的伪装。
脉搏。
没有跳动。
皮肤的温度，正在迅速流失。
这是一种极端的生理性休克。
或者是……人为的药物抑制。
崔生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知道曹太医有严重的心律失常。
平时依赖药物维持形象。
一旦情绪剧烈波动，或者受到强烈刺激，心脏就会陷入短暂的停摆。
但这只是表象。
真正让崔生警惕的，是曹太医那只紧握的右手。
那只手，死死地攥着拳头。
指缝间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崔生松开手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。
展开，折叠。
动作慢条斯理。
像是在准备一场手术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抓住了曹太医的右手手腕。
冰冷。
僵硬。
像是抓住了一块石头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小周突然惊呼一声，想要冲上来。
崔生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冷漠。
那一瞬间，小周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。
他僵在原地，不敢再动。
“滚出去。”
崔生说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
小周颤抖着后退两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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