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。
回春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曹太医瘫坐在轮椅上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着破旧的风箱。
小周站在一旁，手里紧紧攥着录音笔，指节泛白。
他不敢看崔生，也不敢看师父。
目光游离在两人之间，像是在寻找一个能逃离这里的出口。
崔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生锈的铁钉。
铁钉躺在红木桌面上，锈迹斑驳，沾着些许干涸的血渍。
那是刚才曹太医挣扎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今晚这场交易唯一的见证者。
“为什么？”
曹太医的声音嘶哑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。
他盯着崔生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。
那段音频里的婴儿啼哭，像是一把尖锐的手术刀，剖开了他二十年来精心维持的伪装。
家属说，失踪患儿最后听到的声音，就是这种频率的哭声。
那种哭声，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病理特征。
它更像是一种……诱导。
一种来自心理深处的催眠指令。
崔生抬起眼皮。
目光平静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因为那不是意外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是你人为制造的‘意外’。”
曹太医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，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。
证据确凿。
那段经过特殊处理的音频，还原出的不仅仅是声音。
还有背景里，那台老旧心电监护仪特有的低频嗡鸣。
那是回春堂地下实验室才有的设备。
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的存在。
包括他自己。
以及，那个早已死去的助手。
小周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滚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知道师父的秘密。
但他更知道，师父现在的状态，随时可能爆发。
或者，毁灭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曹太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虽然微弱，但依然带着惯有的傲慢。
他试图挺直腰板，维持住太医最后的尊严。
“签了这份合同，拿走你的钱。”
崔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纸张厚实，印着金色的烫字。
千万级别的赔偿协议。
以及，一份关于回春堂所有地下医疗记录的移交书。
“我要的是真相。”
崔生补充道。
他的目光落在曹太医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里，正紧紧捏着一瓶药片。
硝酸甘油。
过量服用，足以让一颗心脏停止跳动。
曹太医冷笑一声。
笑容扭曲，带着绝望后的疯狂。
“你以为我会怕吗？”
他举起药瓶，晃了晃。
清脆的药片碰撞声，像是死亡的倒计时。
“只要我吞下去，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“那些记录，那些秘密，都会随着我的尸体一起腐烂。”
“你得不到任何东西。”
小周吓得脸色煞白。
“师父！别！”
他冲上前一步，想要抢夺药瓶。
却被曹太医挥手推开。
“滚开！”
曹太医吼道。
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。
那是赌徒在绝境中的最后一搏。
用生命作为筹码，换取沉默。
崔生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瓶药。
他只是缓缓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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