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春堂的走廊里，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暴雨将至，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忽明忽暗，发出电流通过的滋滋声。
崔生站在走廊尽头，手里攥着那枚生锈的铁钉。
铁钉很凉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，压住了他指尖微微的颤抖。
这是他在曹太医诊室里带出来的唯一“战利品”。
也是此刻，他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小周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年轻人脸色惨白，嘴唇干裂，眼神游移不定。
他不敢看崔生，也不敢看前方紧闭的后门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咕嘟。
咕嘟。
在死寂的走廊里，这声音大得像雷鸣。
“师父在里面。”
小周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谁也不许进。”
崔生没有停步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鞋底摩擦着陈旧的木地板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就像他这个人一样。
悄无声息，却步步紧逼。
“让开。”
崔生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小周僵在原地，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。
他想伸手去拦，但手伸到一半，又缩了回去。
他知道拦不住。
刚才诊室里发生的一切，像一场高烧后的噩梦。
而现在，梦魇正站在他面前。
崔生绕过他，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。
还有压抑的、粗重的呼吸声。
那是曹太医的声音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而是恐惧到了极致的喘息。
崔生抬起手。
并没有敲门。
而是用那枚生锈的铁钉，轻轻叩击在门板上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三声。
清脆，冰冷，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门内的呼吸声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
有人慌乱地移动位置。
试图掩盖什么。
崔生收回手，握住门把手。
冰凉的不锈钢触感，让他清醒。
他推开了门。
诊室里的景象，比走廊更加混乱。
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。
那张签好字的千万合同，被揉成一团，扔在角落。
曹太医坐在轮椅上，背对着门口。
他穿着那件考究的中式立领衬衫，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勾勒出瘦削而佝偻的轮廓。
小周跪在地上，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。
看到崔生进来，小周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他结结巴巴地问。
崔生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小周，落在曹太医的背影上。
然后，落在了桌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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