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下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。
陈默站在三甲医院行政楼的走廊尽头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
像某种昆虫在振翅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从老周抽屉里找到的残片。
纸片边缘已经磨损。
但那个红色的公章依然刺眼。
急诊科。
五个字。
和他曾经佩戴过的胸牌上的印章一模一样。
这不合逻辑。
急诊科的公章怎么会出现在十年前的化工厂排污报告上?
除非有人盗用了他的身份。
或者,更糟。
是他曾经的上级,亲手盖上去的。
李德发。
前任急诊科主任。
也是带他入行的人。
陈默的脚步很轻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心跳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。
他走到302室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透出淡淡的茶香。
不是普通的茶叶。
是陈皮的苦香。
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化学甜味。
陈默推开门。
李德发正坐在办公桌后。
手里端着一只紫砂壶。
热气腾腾。
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了十岁。
头发花白。
眼神浑浊。
看到陈默,他并没有惊讶。
只是放下茶壶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来了。”
李德发的声音沙哑。
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。
陈默没说话。
他把那张残片拍在桌面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。
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陈默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。
李德发看了一眼残片。
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没有去捡。
而是重新端起茶杯。
吹了吹浮沫。
“那是以前的事。”
他说。
“那时候医院资金紧张。”
“为了保住科室,不得不走一些捷径。”
陈默盯着他。
瞳孔收缩。
他在观察李德发的面部肌肉。
眉弓微皱。
嘴角下垂。
这是典型的防御性姿态。
但不是愧疚。
是恐惧。
“捷径?”
陈默重复了一遍。
“用病人的血液样本去抵扣化工厂的排污罚款?”
“还是用医院的检测数据,帮他们掩盖重金属超标的事实?”
李德发的手停住了。
茶杯悬在半空。
茶水晃出一点涟漪。
他抬起头。
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你懂什么?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你在救世?”
“你只是在破坏规则。”
“那家化工厂如果倒闭,周边三千个家庭就会失业。”
“那些工人拿不到工资,他们的孩子吃什么?”
“总得有人做出牺牲。”
陈默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这种逻辑。
在旧时代的医疗体系里,它被称为“大局”。
但在现在的他眼里,这只是借口。
借口之下,是鲜血。
是王大爷太阳穴上的青筋。
是唾液里的高浓度重金属。
“代价是谁的?”
陈默问。
“是王大爷的。”
“也是我的。”
李德发叹了口气。
他站起身。
走到窗边。
背对着陈默。
“我给了你机会。”
他说。
“十年前,我就让你选。”
“要么闭嘴,拿着高薪离开。”
“要么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
陈默握紧了口袋里的镊子。
银质的柄身冰凉。
硌着手心。
这是他最后的信物。
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“我选了第三条路。”
陈默说。
“查到底。”
李德发转过身。
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。
像是怜悯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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