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生监督所的地下档案室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很特殊。
不同于普通灰尘的干燥,它带有一种微酸的、类似发酵谷物的气息。
陈默站在铁门后,调整着呼吸频率。
他的鼻腔微微抽动。
除了霉味,他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漂白粉味道。
那是近期有人用高浓度氯制剂清洗过这里。
为了掩盖什么?
还是为了加速某些物质的分解?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距离赵老板被捕,过去了四十五分钟。
警方的混乱期正在消退,但尚未完全恢复秩序。
这是唯一的窗口。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质镊子。
断刃只剩下三厘米长。
金属表面有些氧化发暗,但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,依然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这是他在第一章里沉默携带的东西。
第二章夹出第一粒沙。
第三章沾上血迹。
第四章被对手抢夺。
第五章折断。
第六章指向真凶。
现在,它回到了他手里。
不再是武器。
而是钥匙。
他用镊子尖端轻轻拨动门锁内侧的弹簧锁舌。
力度控制在0.5牛顿。
刚好能触发机关,又不会发出声响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门开了。
档案室很大。
一排排铁皮柜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黑暗中。
只有尽头的一盏声控灯亮着。
昏黄,摇曳。
管理员老周坐在灯下的值班桌上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,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。
热气腾腾。
是刚泡好的浓茶。
老周没有抬头。
他的耳朵却动了动。
“谁?”
声音沙哑,带着警惕。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走进来,脚步很轻。
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,几乎没有声音。
老周放下了搪瓷缸。
他的手在桌面上摸索了一下。
摸到了桌上的电话听筒。
“我是来查资料的。”
陈默开口。
语气平淡。
陈述事实。
“王建国,十年前工伤记录。”
老周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眼神浑浊,像一潭死水。
但他看陈默的眼神里,多了一层算计。
那种油腻的、令人作呕的算计。
和陈默在面馆见过的赵老板,如出一辙。
因为他们是亲戚。
血缘里的贪婪,总是相似的。
“这个点,档案室关了。”
老周说。
手指紧紧攥着电话听筒。
指节泛白。
“明天再来。记得带介绍信。”
陈默向前走了两步。
停在距离老周两米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足够让他看清老周袖口上的污渍。
那不是油渍。
是某种化学试剂残留干涸后的结晶。
白色,颗粒状。
陈默闻到了那股刺鼻的气味。
盐酸混合着碘伏的味道。
他在老周的袖子上看到了。
也在刚才进门时,空气中的漂白粉味里找到了源头。
有人在销毁证据。
而且,就在刚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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