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仓库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。
陈默靠在生锈的铁皮墙上,呼吸沉重。
刚才在面馆的推搡,让他旧伤复发。
肋骨处传来隐痛,像是有根针在肉里搅动。
他闭上眼,调整呼吸节奏。
三秒吸气,五秒屏息,七秒呼气。
这是他在急诊科学到的自救法。
用来压制疼痛,保持清醒。
几分钟后,痛感退去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手中的银质镊子上。
赵老板拿走的只是主体部分。
断口处还残留着一小截尖端。
那是陈默在最后一刻,用指甲硬生生抠下来的。
金属断面泛着冷光。
上面沾着那滴干涸的血迹。
还有极细微的白色粉末。
陈默伸出舌头,舔了一下指尖。
没有味道。
但他闻到了。
一股淡淡的、类似工业滑石粉混合着廉价胶水的酸臭味。
这种气味,只有长期接触化工原料的人才能分辨。
不是沙子。
是增稠剂。
有人把工业用的增稠剂混进了面条里。
为了掩盖劣质原料的口感,为了让汤头看起来浓稠挂壁。
赵老板不知道这其中的危害。
他只是个被蒙蔽的中间商。
真正的源头,在更深的地方。
宏达化工厂。
十年前王大爷在那里做过临时工。
现在,那里依然是最大的供应商。
陈默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他需要进入那个禁区。
但正面强攻不行。
工厂保安严密,且有地头蛇监控。
他必须找到内部的人。
一个知道真相,且愿意开口的人。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手机。
屏幕碎裂,但还能用。
他翻出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。
这是王大爷提供的。
说是厂里食堂的一个厨师。
姓李。
据说是王大爷的老同事。
陈默按下拨号键。
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。
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
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的神经。
就在即将自动挂断时,电话通了。
“喂?”
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警惕。
陈默没有废话。
“李师傅,我是老张面馆的客人。”
对方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不认识什么客人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点燃的声音。
烟雾缭绕的背景音。
“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。”
陈默语气平淡。
“宏达化工的废渣,是不是掺进了面粉?”
电话那头猛地一颤。
烟灰掉在了裤子上,烫出一个洞。
李师傅没发觉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你在哪?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在城市边缘。”
陈默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“我想告诉你,那碗面里的‘沙’,会死人。”
“而且,赵老板已经发现了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
赵老板根本不知道内情。
陈默在赌。
赌李师傅内心的恐惧。
赌他对良知的最后一点坚守。
“你胡说!”
李师傅吼道。
声音颤抖,底气不足。
“赵老板是我们的衣食父母!他不可能做这种事!”
“他不是主动做的。”
陈默纠正道。
“他是被人逼的。”
“那些增稠剂,是从你们厂里的废料堆里捡来的吧?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电流的滋滋声。
过了许久,李师傅才低声说: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能闻到。”
陈默撒谎了。
他其实闻不到那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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