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寓走廊的感应灯昏黄且不稳定，电流滋滋作响，像某种濒临断裂的神经末梢。
陆廷深站在门口，黑伞收拢，水滴顺着伞尖坠落，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协议第三条第二款：冷静期内，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私生活及社交活动。
刚才那把伞撑开的瞬间，他越界了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左肩，深色水渍迅速洇开，贴在剪裁精良的衬衫上，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这种狼狈是他精心维持的完美形象中，唯一的瑕疵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薛婉那句未说完的话，和陈律师那份补充协议里隐藏的“丙方”。
陆廷深垂眸，看着手中那把昂贵的定制黑伞。
伞柄是胡桃木做的，握感温润，此刻却冰冷刺骨。
他想起撕碎协议时，薛婉眼中闪过的恐惧与期待。
那种眼神，让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狭窄的老式公寓。
那时候没有协议，没有陆家嘴的摩天大楼，只有他们两个人，和一场怎么也停不下来的雨。
“陆廷深。”
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清脆，急促，带着一种决绝的节奏。
陆廷深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她。
薛婉穿着那件米色风衣，头发有些凌乱，但眼神依旧清冷如刀。
她手里捏着一条折叠整齐的干毛巾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是三年来，第一次。
协议里写着“互不干涉”，包括情感上的冷暖。
她不该关心他是否淋湿。
更不该给他送毛巾。
陆廷深缓缓转过身。
两人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雨气，混合着薛婉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。
这味道曾经让他沉迷，如今却像是一种讽刺。
“你还要留在这里多久？”薛婉开口，声音有些哑。
她没有看他的眼睛，而是盯着他湿透的肩膀。
“根据协议，我有权要求你搬离共同住所，直到离婚手续完成。”
她在引用条款。
用法律术语构建一道防火墙，试图将刚才那一瞬的动摇隔绝在外。
陆廷深看着她手中的毛巾。
白色的棉质，边缘有着精致的蕾丝花边。
那是他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。
她说太柔软，不耐用，一直收在抽屉里没怎么用。
没想到，今天成了他挡雨的替代品。
“我不走。”陆廷深说。
语调平稳，语速极快，不容置疑。
“为什么？”薛婉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地刺向他，“为了那张补充协议里的陷阱？还是为了查清楚陈律师到底是谁的人？”
她猜到了。
或者说，她感觉到了危险。
匿名短信“别相信他”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她的心里。
她不知道信里说的“他”是指陆廷深，还是陈律师。
但她知道，陆廷深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陆廷深向前迈了一步。
薛婉下意识后退，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退无可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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