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所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祁远坐在那张深褐色的实木长桌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的金属笔夹。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升，让他有些发冷的指节稍微回温了一些。
桌上摊开着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孟晚刚才留下的《股权转让协议书》，白纸黑字，金额巨大得令人眩晕。
另一份，则是那份被反复撕扯、拼凑、最终盖上了“已履行”印章的《婚前财产及补偿协议》。
它此刻安静地躺在文件夹的最底层，像一具被抽干血液的尸体，沉默地昭示着过去那段关系的终结。
但祁远知道，事情并没有结束。
或者说，真正的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坐在对面的陈律师。
那个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装，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冷漠而专业，手里正翻看着一份补充条款的草案。
“陈律师，”祁远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清了清嗓子，试图找回往日在谈判桌上的冷静，“如果我现在签了这份股权转让书，孟晚那边承诺的‘撤回对赵家的诉讼威胁’，是否有书面保证？”
陈律师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推了推眼镜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“祁先生，孟小姐的诚意已经体现在资产转让上了。”陈律师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诵经文，“至于诉讼威胁，那只是您单方面的猜测。法律讲究证据，而非臆想。”
“这不是猜测。”
祁远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律师，“她在上周的订婚宴前一周抛出这个方案，目的只有一个。赵家最近正在审查她的背景，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导致联姻破裂。她需要我消失，需要我用这笔钱封口，更需要我彻底切断与孟家的所有法律关联。”
“所以，我要的不是猜测，是结果。”
祁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，放在桌面上，轻轻按下了停止键。
“我在咖啡厅外的车里录下了孟晚的话。她说，只要我签字，她就向赵家提交一份‘无历史遗留问题’的声明。这份录音，足以构成胁迫的证据。”
陈律师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。
他看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“祁先生，您还是这么天真。”
“如果您认为这是胁迫，那么法庭上见。”
“但在此之前，我想请您看看这份文件的附件七。”
陈律师将一张薄薄的纸片推到祁远面前。
那是《婚前财产及补偿协议》的补充协议，也是之前被碎纸机吞掉、又被祁远 painstakingly 拼凑出来的部分。
祁远皱起眉头，拿起那张纸。
纸张的边缘还带着当年被撕扯时的毛糙感，像是某种伤痕的残留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，直到落在最后一行。
那里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，写着：
**【条款七号：道德风险豁免】**
*若受让方接受本协议项下的全部资产转让，即视为承认当年解除婚约之决定系出于个人情感纠葛（包括但不限于爱慕、愧疚或犹豫），而非基于商业判断或不可抗力。受让方不得在任何公开场合、媒体采访或商业陈述中，将解除婚约的原因归结为对方过错或自身无奈。违者，需返还全部受让资产，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亿元。*
祁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