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所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祁远推开玻璃门时，风铃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响声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从医院带回来的、边缘焦黑的收据残片。
纸张粗糙的触感摩擦着他的指腹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他需要孟晚一个解释。
不是为了钱，是为了那个被抹去的真相。
如果当年拒签协议是因为他在查账，是因为他想保护她，那么这份《婚前财产及补偿协议》就不该是买断书，而是一份被篡改的罪证。
他要拿回尊严。
哪怕只是口头上的澄清。
靠窗的角落，孟晚已经坐在那里。
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，衬得她身形单薄却挺拔。
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，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
她的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，没有加糖，也没有奶。
旁边是那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帽旋开，静静地躺在桌面上。
而在她手边，压着那份熟悉的文件——《婚前财产及补偿协议》。
第六章结束时，它被盖上了“已履行”的印章，封存进了档案袋。
此刻，档案袋敞开着。
协议原件平铺在桌面上，纸张洁白，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。
祁远走过去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动作有些僵硬，膝盖撞击桌腿发出闷响。
孟晚没有抬头，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。
雨后的城市灰蒙蒙的，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。
“你约我出来，就为了看这份文件？”
她的声音平静，像在读一份说明书。
没有起伏，没有情绪。
祁远将那张焦黑的收据拍在桌面上。
纸角翘起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他盯着孟晚的眼睛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愧疚。
但那里只有一潭深水，平静得让人绝望。
“这是你变卖母亲遗物的收据。”
孟晚终于转过头，眼神扫过那张废纸，又移回到祁远脸上。
“我已经处理完了。两清。”
“两清？”
祁远冷笑一声，手指用力按压着收据的边缘，指甲泛白。
“孟晚，你以为我在乎这点钱？我要的是真相。”
“当年我拒签协议，不是因为我穷，也不是因为我贪财。”
“我是发现了孟家的财务漏洞，我想阻止你跳进火坑！”
他的声音压低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颤抖。
“但这份协议……它在隐瞒什么？”
“它把‘违约成本’写得模棱两可，像是在羞辱我，又像是在掩盖什么。”
“我要看完整的条款，特别是关于‘补偿’的那一条。”
孟晚沉默了片刻。
她从包里拿出那支万宝龙钢笔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笔夹。
金属冰凉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祁远，有些东西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比如，你所谓的‘隐情’，根本不存在。”
“当年的财务问题，是我父亲一手操办的，与你无关。”
“你之所以拒签，是因为你自卑，因为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孟家大小姐的身份。”
“所以你用‘查账’做借口，来维护你那脆弱的自尊。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祁远精心伪装的伤口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干涩。
因为她说的是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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